“大人,都是底下那些瞎了眼的奴才胡乱传话!借草民八个胆子,也不敢在县尊大人治下坐地起价啊!”
他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索,连里衣都扯乱了,总算摸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契书。
“这是顾晚晴的身契,草民这就给撕了!”
“嗤啦”两声,那张定人生死的死契被他扯成碎纸片,散落在地。
陈员外挤出一脸褶子的笑,冲着陈文洛连连打躬作揖。
“这位壮士,晚晴丫头在府上向来勤快,我怎会为难她?这赎身的钱,草民分文不取,就当交个朋友!”
说着,他又顺手从袖兜里摸出两张十两的银票,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晚晴这两年的工钱,草民给她算双倍。还请壮士收下,千万别跟草民一般见识。”
陈文洛打量着那两张发皱的银票,再看看陈员外那张谄媚的脸。
这见风使舵、破财消灾的本事,倒真叫人长见识。
既然对方把台阶铺得这么平,连身契都主动撕成了渣,他也犯不着在公堂上继续纠缠。
毕竟真要深究起来,打官司耗时耗力。
“陈员外太客气了,那这事就算翻篇了。”
陈文洛将银票抽过来,随手揣进怀里,转头对县太爷一拱手,“多谢大人做主。”
县太爷摸着胡子,笑得格外和气:“壮士客气。来人,跟着陈员外去提人!”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街的一处偏门。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干瘪瘦小的身影被衙役领了出来。
顾晚晴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破粗布衣,补丁摞着补丁,针脚粗糙。
秋风一吹,那宽大的衣裳贴在她身上,显出底下皮包骨头的轮廓。
她低着头,脖颈细得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头发枯黄,打着结散在肩头。
“五弟妹!”赵娥眼眶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三两步迎上前去。
听到动静,顾晚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直到听清那熟悉的乡音,她才迟缓地抬起头。
认出是赵娥,她原本布满惊惧的脸庞才稍微松弛下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大嫂……”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音量细若游丝。
赵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心贴上那瘦得硌人的脊背,摸到一排凸起的骨节。
那身子轻飘飘的,没二两肉。
赵娥鼻头发酸,喉咙里哽咽着:“没事了,晚晴,没事了,咱们回家啊。大嫂带你回家,再也没人敢打骂你了。”
顾晚晴趴在赵娥肩头抽泣,视线越过赵娥的肩膀,瞥见了站在几步开外的陈文洛。
这汉子个头极高,宽肩阔背,挡住了大半日光。
他站在那儿,投下一大片阴影,将两人罩在其中。
顾晚晴倒抽一口凉气,赶紧往赵娥身后躲,双手死死攥着赵娥的衣角。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陈府这段日子,她见惯了管家打人的狠辣手段,眼前这汉子,看着比管家还要凶悍百倍。
陈文洛看着老五媳妇这副惨状,眉头拧成个疙瘩。
原主真他娘的是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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