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洛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大人身居高位,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多。南有水灾流民,北有流寇作乱,要不了多久,这平阳府周边就会彻底乱起来。那些饿疯了的流民一旦聚众变成流寇,官府的城防营守得住府城,难道还能分兵去守城外的村镇吗?”
听到这番话,徐知府心里猛地一震,原本审视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愕。
北境战事吃紧和南方水灾的公文,前两天刚刚送到他的案头,为了防止城内百姓恐慌,他一直严密封锁消息。
他没想到,陈文洛只是出了趟远门,仅仅凭借沿途的蛛丝马迹,就能把天下大势看得如此透彻敏锐。
“我陈文洛是个俗人,没想过造·反,更没想过争霸天下。”
陈文洛指了指西山的方向,坦然说道:“我在城外西山买了个五百亩的庄子,还买下了周边几个村的荒地。乱世人命如草芥,我家里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要养,我打造这些兵器,招募乡勇,只是为了在乱兵和流寇杀过来的时候,手里有家伙能护住自家的宅院和性命。仅此而已。”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徐知府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捻着胡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陈文洛说得半点没错,如今朝廷空虚,各地都在闹灾,平阳府虽然富庶,但城防营那两千老弱病残是什么成色,他这个当知府的心里最清楚。
真到了流寇攻城的那一天,单靠官兵根本顶不住。
陈文洛武艺高强,手里又有钱粮,如果他在西山拉起一支能打的护庄队,不仅不会威胁到府城,反而在关键时刻能成为自己手里的强援和退路。
更何况,老夫人的命是陈文洛救回来的,两人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徐知府脸上的严肃慢慢散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陈文洛。
“你啊你,眼光毒辣,心思深远,本官佩服。”
徐知府走上前,拍了拍陈文洛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念在你我兄弟私情,还有你一片护家之心的份儿上,今天这事,本官就替你压下了。那个告状的胡三,本官会让县令以诬告之罪直接发配去边疆充军,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陈文洛拱手一礼:多谢大人成全。
“你先别急着谢我。”
徐知府看了一眼库房里的刀枪,叮嘱道:“防身可以,但凡事有个度。这批兵器打造完,你就赶紧运回西山庄园藏好,切不可再继续大规模打造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真要是囤积了上千件军械,哪怕本官想保你,御史台的折子参上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放心,这批货提走之后,我绝不再打。陈文洛痛快应下。”
几百把刀枪,足够装备他前期招募的庄客了,剩下的以后完全可以在庄园内部悄悄找铁匠自己熔炼。
见陈文洛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徐知府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