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上面全是泥垢和溃烂的疮疤。
但那双眼睛,还有眉角那颗熟悉的黑痣,赵娥绝不会认错。
这就是她拜过天地的男人,是她日夜悬着心牵挂的丈夫。
眼泪顺着赵娥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一把抓住陈大郎枯瘦如柴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冰冷的石阶上搀扶起来。
“大郎?真的是你!”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啊!”
赵娥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当初旺来赌坊的马三拿着欠条上门要人,说陈大郎早就跑路不管她了,她心里不是没有过怨恨。
可如今看到自己的男人落魄得连街边的野狗都不如,满心的委屈瞬间化作了心疼。
陈大郎借着赵娥的力道勉强站稳,双腿还在不住地打摆子。
他看着眼前身穿崭新绸缎衣裙、气色红润的妻子,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烂布条,羞愧得无地自容。
陈大郎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力气极大,直接把嘴角抽出了血丝,随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赵娥面前,拼命地磕头。
“娥子,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都是我害了你,害了咱们这个家!”
“我向你发誓,向老天爷发誓,我陈大郎以后要是再踏进赌坊半步,再摸一下骰子,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秀芬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上前拉住赵娥的衣袖。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
陈文洛听得心烦,,沉声喝道:行了,要哭回客栈哭去,在酒楼门口像什么样子。
听到这陌生的男声,陈大郎磕头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赵娥身旁高大魁梧的陈文洛,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疑惑。
刚才在客栈门口,就是这个男人身边的护院一脚把他踹飞的。
他刚才只顾着认媳妇,现在才注意到,自己媳妇和二弟妹竟然跟在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汉子身后。
这人是谁?
陈文洛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回客栈。”
赵娥擦干眼泪,和张秀芬一起架起一瘸一拐的陈大郎,快步跟在陈文洛身后。
回到长林客栈。
林虎见东家竟然把刚才那个臭乞丐带了回来,整个人都懵了。
等听说这是陈家失踪的大少爷,林虎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当场拔刀把自己那条踹人的腿给砍了。
陈文洛没理会林虎的惶恐,直接吩咐店小二烧了三大桶热水抬进后院柴房,又拿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扔了进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洗刷干净的陈大郎才在赵娥的搀扶下走进天字号上房。
换了衣服,剃了乱发,虽然依旧瘦得脱了相,脸上也有伤疤,但总算有了个人样。
桌上摆着几盘刚叫来的热菜和一盆白米饭。
陈大郎显然是饿极了,但他看着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峻的陈文洛,咽了口唾沫,愣是不敢动筷子。
刚才洗澡的时候,赵娥已经把家里发生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当听说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壮汉,竟然是自己那个年过花甲的亲爹时,陈大郎吓得差点从木桶里跳出来。
要不是赵娥赌咒发誓,又拿出了只有陈家人才知道的细节,他打死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返老还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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