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萧衍脸色大变,沉声厉喝,“夫人丧子哀思过重,胡乱语,即日起挪去祖宅颐养!”
斩钉截铁的嗓音如钝刀,血淋淋割开陆宛央的皮肉。
她似被人扼住脖子,瞬间无法呼吸,却笑得璀璨。
能让他不痛快,她便能死得痛快!
房间血腥气弥漫,陆宛央的意识越发模糊。
可惜了啊。
若有来生,她必要亲眼见到,那些人一个个死在她面前。
……
朦胧中,有人粗鲁拉扯她的腰带。
陆宛央撑开惺忪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狠戾的脸。
是郦锦瑟的哥哥,永安侯世子郦少钦!
再看周遭,红灿灿的灯笼烛火通明,入目之处皆是古色古香。
楼阁上看热闹的美人着面扇,穿纱衣,玉腰款款,娉婷袅娜。
而她自己,却被一群醉汉团团围住。
酒气从他们敞开的领口漫出来,一双双眼睛饿狼似的,直勾勾钉在她身上。
“愿赌服输!你要是害羞,就让哥哥们帮你脱!”
陆宛央脸色一沉。
这里是……二十年前的醉云楼。
她,竟重生回到嫁给萧衍的三天前!
上辈子的今夜,萧衍和大哥陆怀瑾为博郦锦瑟一笑,提议玩抛绣球,在场的男子皆要参加,被砸中的人要脱一件衣裳。
女扮男装的她生怕清誉受损,正想告辞,萧衍却强行留下她,转头就把绣球递给了郦锦瑟抛。
她连着被砸中三次,萧衍和陆怀瑾却因为郦锦瑟一句想逛庙会,就将她一人撇下。
郦少钦几人逼着她脱衣裳,不但动手动脚,还造谣她本是厨娘所生的贱婢,贪慕虚荣顶替了真正的侍郎府千金。
可事实并非如此!
当年娘亲生的女儿早夭,爹怕娘伤心,才瞒着娘抱养了她顶替,只为让娘有所寄托。
前世的她气急败坏跟郦少钦争辩,一怒之下用金钗刺伤他,却不慎挑断他的手筋。
永安侯抓住此事进宫告了御状。
父亲替她挨了板子,又因管教不当被贬黜,折磨他多年的病,便是在赴任途中染上的。
母亲受了刺激,将一切怪罪在她身上,对她恨之入骨。
她声名狼藉,萧衍却绝口不提退婚,得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
可婚后,婆母明里暗里诟病她的身世,还说她是不祥之人,让她前往护国寺清修避风头。
对此,萧衍从未替她周旋辩解过。
从记忆中抽离,陆宛央冷下眼。
既然萧衍心疼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太过辛苦,那这一世,她便让皇上活蹦乱跳地活着。
前世在护国寺的三年,她因机缘巧合拜入药王门下,成为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可惜她空学一身医术,却终究没有学会人心险恶。
重生一回,正好也尝一尝肆弄权柄,生杀予夺的滋味!
眸光轻抬,陆宛央的视线落在阁楼雅间,一个饮酒听曲的锦衣美男身上。
男子面如冠玉,高瘦白皙,犹如月下谪仙。
可定睛细观,身上月白锦袍松松垮垮,狐裘裹身却不好好披着,半截拖地,玉冠歪斜,衣襟还沾着胭脂印。
这位大晁国未来的皇上,此时还是一个被病症困扰,颓靡度日的闲散皇子,自命汴京第一风流纨绔——
谢无妄。
倘若如今便能结交陛下,是否就能防患于未然,不让郦锦瑟当上皇后呢?
正思忖着,郦少钦忽然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狠狠掰过来,神色阴鸷。
“本世子就在你面前,你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