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宛央回到所住的西苑,夜已深。
陆家祖辈清廉,她爹陆正淮为官清正,即便是在户部这样油水颇丰的地方,也刚正不阿,从不屑与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世家党派同流合污。
那些人表面赞他高风亮节,实则巴不得将他剔除。
陆家家底不殷实,侍郎府也没有京中其他官宅府邸奢华,除了主屋和陆怀瑾所住的东厢还算宽敞,二哥陆轻宴的南厢和她住的西厢都不大。
许是为了弥补,爹亲自带着几个奴仆,将南厢和西厢布置得窗明几净,温馨惬意。
二哥性情爽朗,去北境戍边之前,得空便会找她说话,带着她在京城的街头巷陌玩一些闺阁里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每次她被人欺负,都会带着大哥和她狠狠报复回去。
转眼间,他已经离开五年,听说如今已经当上将军……
自从二哥走后,向来温雅的大哥也更多时间待在书院,随父亲进京,结识了京中那些达官贵人的子弟后,与她更是渐渐疏远。如今,甚至在郦锦瑟挑拨之下,对她厌恶至此。
既然他不念旧情,那她也不必给他留什么脸面。
陆宛央目光落在花棚下二哥和爹亲手给她搭的秋千架。
铁链子在夜风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少女欢呼雀跃的笑声犹在耳际。娘虽然严肃了些,可每次看着他们陪她玩,嘴角都隐隐上扬,还悄悄吩咐下人不要打扰父亲……
可年少无忧的日子似水东流,终是去而不返。
陆宛央有些茫然抬眼远眺。
爹要避过这一劫,还是出京往北境去最让人安心。
母亲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她虽不打算嫁萧家,但也绝不会留在没有爹和二哥的陆宅。
尝尽一世悲凉后再回到此处,偌大的京城,竟似顷刻间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小姐,您怎么不进屋?”
这时,屋内传来婢女南絮清脆的嗓音。
陆宛央看着南絮那张俏丽年轻的脸庞,前世的惨状历历在目,她眼睛止不住泛红。
全福已除,这一生,但愿南絮可以安然无忧!
见她站着发呆,南絮跑到她身边,“老爷在屋子里等着小姐呢,还带了小姐最爱的苏记小桃酥。”
陆宛央才堪堪忍住眼泪。
“我爹回来了?”
南絮在她耳际悄声,“回来了,不过身上满是酒味,大抵又不敢回主屋。”
陆宛央扶额,她爹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贪多这一口……
走进屋内,果然瞧见陆正淮半歪在软榻上呼呼大睡。
桌案上苏记的食匣里,奶香十足的桃酥香气溢了满室。
官署朝南,爹是专门去北城郊给她买的……
她眼睛酸胀,嘟囔,“都说了不让喝酒,次次不听劝。”
说着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突然,一封户部札付从陆正淮衣袍里掉了下来。
她心尖猛颤。
户部的任命书,竟这么快就来了!
陆宛央颤抖着手捡起那本札付。
终究还是来不及阻止吗……
将札付凑到油灯前,一行字掠入眸底,陆宛央定住。
北地军兴,粮饷紧急,委户部侍郎陆正淮,前往北境督办军需,即日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