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磨蹭,等走到招待所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招待所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泡周围飞着一群扑棱蛾子。
荣臻臻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沈聿恒正靠着一根柱子站着。
他的军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大概是站得久了,衣服上有些褶皱。
他低着头,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荣臻臻看清了他的表情。
没有生气,也没有板着脸,眉眼间的线条全都耷拉着,带着一种被丢弃的大狗般的焦躁和委屈。
他大概在这门口站了很久了,从天色微暗一直等到夜风凉透。
看见荣臻臻走过来,沈聿恒立刻站直了身体,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灭,大步朝她走过来。
走到跟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没出什么事,紧绷的肩膀才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荣臻臻看着他那副明明着急得要命的样子,心里打好的腹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她走上前,拉住沈聿恒有些冰凉的手。
“我去给你买了个东西。”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留下的男士手表,轻轻塞进沈聿恒的掌心里。表盘在路灯下闪着幽幽的光。
“聿恒,对不起。今天是我太任性了,没考虑到后果,也没顾及你的感受。”荣臻臻声音不大,但语气诚恳。
沈聿恒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表,又抬头看着荣臻臻,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刚才已经把书还回去了。”荣臻臻扯了扯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
沈聿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反手将那块表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一把将荣臻臻扯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吓死我了。”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后吵架归吵架,别大晚上往外跑。这地方你不熟,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荣臻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伸手回抱住他:“知道了。你不生我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沈聿恒闷声说,“我就是着急。我一想到你要是因为这事儿出了意外,我就……”
“行了行了,我错了。”荣臻臻拍拍他的后背。
沈聿恒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眼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表很贵吧?你哪来的钱?”
荣臻臻狡黠地眨了眨眼:“秘密。反正不是偷的抢的。”
沈聿恒叹了口气,把表递给她:“帮我戴上。”
荣臻臻笑着接过来,把表带绕过他粗壮的手腕,扣好。
那手表戴在他手上,大小正合适,显得十分精神。
“走吧,沈营长。回屋吧。”荣臻臻拉着他往招待所里走,“冷死了。”
沈聿恒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跟着她往里走。
边走边低声嘟囔了一句:“以后有事必须跟我商量,不许再这么任性了。”
“知道了知道了。”荣臻臻赶紧应下。
两人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
看见书桌上的东西,荣臻臻“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