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昂贵的定制白衬衫蹭满了灰,裤脚被路边的灌木划破,精心打理过的柔软黑发被汗水和泪水黏在光洁的额角。
那双惯常清冷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惊惶的泪水,在昏黄路灯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他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在迷宫般的废弃建材堆和半截水泥墙间跌跌撞撞。
“滚开!别过来!”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驱赶着身后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黏腻冰冷的阴影。
那东西像一团扭曲的黑雾,散发着腐朽的恶臭,嘻嘻的低笑声直往他脑子里钻。
他后悔了。
后悔一时冲动,只带了身份证一点现金和两件换洗衣服就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后悔没戴那串从小不离身的佛珠,母亲说那是高僧开光,能保平安。
他从小就戴着,那时候并没有看见这些奇怪恶心的东西。
更后悔自己引以为傲的方向感和反侦查能力,竟然把他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不是要找那个在“宏远地产”工地历练的发小陈宇吗?导航明明显示就在这附近,可眼前这片荒凉破败人影都没几个的工地,哪有一点“宏远”的影子?天色彻底黑透,阴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小刀子。
手机?早被他扔在离家三条街外的垃圾桶里了,鬼知道林家在上面装了多少定位追踪。
“呜……”身后的阴冷感骤然逼近,一只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手似乎要抓住他的脚踝。
林栖再也撑不住,尖叫一声,闭着眼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砰!
他没撞上冰冷的水泥墙,反而撞进了一堵滚烫坚硬带着浓烈汗味和尘土气息的“墙”里。
冲击力让他眼冒金星,鼻尖酸疼,但预想中的摔倒在地没有发生。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扣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却意外地没弄疼他。
“操!哪来的小鬼,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一声炸雷似的暴喝在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粗粝又凶悍,震得林栖耳膜嗡嗡作响。
更神奇的是,随着这声怒吼,那缠绕着他的阴冷感和诡异的低笑,瞬间像被沸水浇过的雪,滋啦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极其高大健硕的身影。
寸头,皮肤是长期日晒形成的深刻古铜色,下颌线硬朗得像刀劈斧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露出的肩膀和手臂肌肉虬结,鼓胀的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汗水顺着他深刻的锁骨和贲张的胸肌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野性,狂放,像头刚从丛林里厮杀出来的豹子。
这是林栖对宋晖安的第一印象。
此刻,这头“豹子”皱着浓黑的眉,一双锐利的眼睛带着点警惕和疑惑,正上下打量着他。
那眼神极具穿透力,林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审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莫名发烫。
“啧,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宋晖安的声音依旧很糙,但语气里的凶悍褪去不少,似乎确认了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男孩”没什么威胁。
“大晚上在这鬼地方瞎跑啥?找刺激?”
林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对方肌肉贲张的手臂。
那触感滚烫坚硬,如同烧红的烙铁,却带来一种难以喻的深入骨髓的舒适感,像是冻僵的人骤然泡进了温泉,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磅礴而温暖的气息。
这个人阳气很足……他从小阴气重,只有待在阳气足的地方才会舒服。
而此刻,他离家后一直紧绷的神经被小鬼惊吓到极点的恐惧还有心底那巨大的空洞和冰冷,在这股汹涌澎湃的暖流冲刷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