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除咒失败,林栖元气大伤,几乎去了半条命,整日昏睡的时间更长了,偶尔醒来也是精神恹恹,连说话的力气都寥寥。
那脆弱易碎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宋晖安的心。
他看着师父日夜不歇地翻阅那些纸张脆黄字迹模糊的古籍,调配各种药汁为林栖吊命,鬓边的白发似乎一夜之间又多了一层。
院子里再听不到师父中气十足的骂声和捉弄人时的坏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宋晖安沉默地做着一切——熬药,喂饭,擦身,将昏睡的人小心翼翼抱到院子里晒片刻太阳。
他动作轻柔,眼神却一日比一日沉凝,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直到第三天黄昏,他给林栖喂完药,看着那人蹙着眉艰难咽下,又昏沉沉睡去后,他轻轻放下药碗,走到正在对着一张复杂卦象图苦苦思索的师父面前。
噗通一声。
宋晖安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泥地上,膝盖撞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被惊动,从卦图中抬起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徒弟。
宋晖安背脊挺得笔直,头却深深低下。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教我,教我真正能救他的法子。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学”
师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深知自己这个徒弟,性子糙,耐性差,于玄学术法一道更是天赋平平,早年硬塞给他的那点皮毛,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如今要从头开始,去钻研那些深奥晦涩的咒术,符箓,阵法……谈何容易?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师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不是工地搬砖,有力气就行,需极静的心,极强的念,日夜不辍的苦功,甚至……可能损及自身,你确定?”
“我确定”宋晖安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眼神却亮得灼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能学下去,练下去!求您教我!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求你”
师父沉默了良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从宋晖安眼中看到了当年自己也曾有过的、为了一人可逆天而行的决绝。
“起来吧”师父摆摆手,“从今晚起,子时起身,随我修习‘静心诀’。心不静,念不强,一切皆是空谈。”
自此,宋晖安的生活变成了车轮战。
白日,他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林栖,喂药喂饭,按摩活络,抱着他晒太阳,低声跟他说话,哪怕得不到回应。
他的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会在看向林栖时,不自觉地带上一种深沉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而一旦将林栖安顿好,他的所有时间便全部投入了近乎疯狂的学习和修炼中。
子时的“静心诀”雷打不动。
起初,他心浮气躁,满脑子都是林栖苍白的面容和失败的恐惧,根本无法入定,屡屡被师父用竹条抽打手心。
他便咬着牙,一遍遍尝试,直到冷汗湿透衣背,直到东方泛白,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丝虚无缥缈的“静”。
天蒙蒙亮,师父便开始讲授那些佶屈聱牙的咒文复杂无比的符箓绘制以及精妙危险的阵法原理。
宋晖安底子薄,学得极其吃力。
那些字形,符号,方位,口诀,像天书一样折磨着他。
他不再有丝毫懈怠。
师父教的,他一遍记不住就记十遍,百遍。
用树枝在地上画,用木炭在废弃的木板上一遍遍练习。
手指磨破了皮,眼睛熬得通红,也毫不停歇。
午后是实践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