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宿舍的第一晚,远比林栖预想的要难熬。
四人间的宿舍,其余三个室友都是开朗健谈的男生,青春洋溢的阳气本该充足。
林栖也刻意选择了靠近阳台通风较好的位置,想着或许能好一些。
起初,宿舍里弥漫着新环境特有的兴奋和些许拘谨,男生们互相介绍,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空气里是洗衣粉新书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一切似乎都在可控范围内。
林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也许……离开宋晖安的第一晚,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是不是自己太依赖那个糙汉了。
然而,当夜深人静,宿舍熄灯,其他三位室友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甚至开始响起轻微的鼾声时,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整个空间都在降温。
空调明明设定在舒适的25度,林栖却感觉像是赤身裸体躺在冰窖里。
他裹紧了带来的薄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室友们散发的属于健康年轻男性的阳气,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根本无法驱散包裹着他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是感知。
一种粘稠冰冷带着腐朽恶意的存在,正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也许是天花板的阴影处,也许是床铺与墙壁的夹缝里——缓慢地渗透出来。
它像一团无形的散发着寒气的浓雾,贪婪地汲取着宿舍里微弱的热量,并精准地将目标锁定在感知中阴气最重最“可口”的林栖身上。
“嘻嘻……”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嬉笑声,让林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冻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他想坐起来开灯,身体却僵硬得像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那冰冷的“注视”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在靠近,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条冰冷的舌头舔舐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和恶心。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
林栖的求生本能疯狂叫嚣。
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带来一丝清明,身体似乎找回了一点控制权。
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滚下床铺,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也顾不上了。
“啪!”
他摸索着,颤抖的手指终于按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那阴冷的压迫感似乎滞涩了一瞬。
“唔……谁啊?”一个室友被灯光和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林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睡衣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宿舍里一切如常,另外两个室友还在熟睡,被吵醒的那个也只是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又嘟囔着“上厕所啊……”接着睡了。
没有黑影,没有实体。
但林栖知道,它还在。
那阴冷粘腻的感觉并没有因为灯光而消失,只是暂时蛰伏了,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他不能开一晚上的灯,更不敢再闭上眼睛。
绝望感攫住了他。
两个选择清晰地摆在面前:
一,立刻回林家,拿到那串从小不离身母亲说能保平安的高僧开光佛珠。
二是
离开宿舍,寻求宋晖安的庇护。
回林家?不!那个家,有林默那个阴魂不散一眼就看出他“染上别人味儿”的“好弟弟”,有复杂难的家庭关系,有让他窒息的氛围。
回去就意味着向那个环境低头,意味着可能再次陷入那种压抑的旋涡。
他宁愿面对恶鬼,也不愿在那个时间点回去面对林默审视的目光和林家那种补偿性的带着愧疚的关切。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
林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桌前,抓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