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村口那条泥泞的土路上,林海骑着一辆通体漆黑、闪闪发亮的永久牌自行车,正迎着夕阳驶来。
车把手上的大红花在风里抖动,车铃铛在林海手指的拨动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沈秋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买来的布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卧槽!自行车!”
刘大柱手一抖,水扁担险些滑落,水桶里的水泼了一地。
“海子买单车了?那是永久牌的二八大杠!”
林祥土也从自家院子里跑了出来,站在篱笆旁,眼睛死死盯着那亮堂堂的钢圈。
村道上瞬间炸了锅。
“这得一百多块吧?还得要票!”
“海子分家才几天?这又是收音机又是自行车的,他到底在海里捞了啥宝贝?”
“听说是去断魂礁摸了海参,那地方是拿命换钱啊!”
村民们围在路两旁,指指点点,眼中全是震撼和嫉妒。
林海没有停下,车铃声持续响着,自行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碾过,直接骑到了自家破渔棚的门口。
李淑芬家的院子就在不远处。
王翠萍正站在门口倒泔水,听到动静,端着木盆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林海那辆崭新、连漆皮都没划破的永久自行车,又看着坐在后座上风光无限的沈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半个月前,她还缠着林涛,想等林涛挣钱了,去买辆自行车。
林涛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出了一趟海,不仅网丢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连信用社的利息都快还不上了。
凭什么大房这个绝户头能骑上单车?
王翠萍手里的木盆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林海单脚支地,把车停稳。
沈秋从后座上跳下来,抱着布料,脸上全是自豪。
“小念,出来看车!”
林海喊了一声。
林念从破屋里跑出来,看着那辆比她还高的大单车,拍着手大喊:“爹!大车!”
“这是自行车,以后爹天天骑着带你。”
林海笑着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车横梁上。
村道另一头,林涛正背着一张破烂的渔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刚在码头帮人抬了一下午的鱼筐,只挣了五毛钱,肩膀被压得又红又肿。
听到村里的喧闹声,林涛抬起头。
夕阳下,林海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钢圈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正好晃了他的眼睛。
林海正抱着林念坐在车梁上笑,沈秋在旁边用毛巾擦着车身上的泥点子。
那辆车,那朵大红花,在林涛眼里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发痛。
林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嫉妒得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海的背影,右手用力,指甲掐进了肉里。
“咔哒。”
他手里握着的那根用来装旱烟的竹烟杆,在巨大的力道下,生生被捏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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