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那片残破的封面纸角塞进卫衣口袋时，周砚正站在机房门口喊他。声音不大，但穿透了走廊的空荡。他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耳机，确认《齿轮之吻》的前奏已经响起。钢琴的第一个音落下，他的呼吸就沉了下来。

机房里已经有人在等。临时拉的训练赛，对手是隔壁市重点的校队，听说最近在打几场跨校友谊赛，战绩不错。他们点名要和phoenix来一场，理由是“听说你们有个用露娜的怪人”。

江辞坐下，插上鼠标，手指在侧键上轻轻敲了两下。周砚凑过来低声说：“刚才那视频，播放量破五千了，有人扒出笔记里的动线和职业赛的野区思路对得上，说你这打法像是从训练营里抄的。”

江辞没应，只把护腕套上，拉到腕骨处。鸢尾花的纹路压进皮肤，像一道旧伤在提醒他什么。

游戏加载界面弹出，对方打野id叫“夜狩”，排位分数比他低两百多分。江辞选了露娜，锁下瞬间，对面聊天框立刻跳出一句：“露娜？等会儿野区见，别被我抓崩了哭鼻子。”

周砚骂了句，正要回，江辞抬手拦住。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边缘滑动，像是在数帧。

比赛开始，对方打野直接入侵蓝区。江辞没急着清野，而是绕后卡视野，等对方打完蓝buff转身的瞬间，一发月之刃精准命中，接上惩戒抢下刷新的第二组野怪。

“我靠！”周砚猛地坐直，“这都算到了？”

江辞没说话。他知道对面会来，不是猜的，是算的。从对方打野提前上线的时间、站位习惯，再到技能释放节奏，全都在他昨晚复盘的模型里。那本被拍成视频的笔记，不是理论，是他七年职业经验的压缩包。

三分钟，江辞拿下第一组河道蟹。四分钟，他蹲在f6草丛，等敌方中单压线过深，一个精准大招穿墙，落地接平a接月刃，瞬间打出三环，配合中单完成击杀。

“这节奏……”周砚盯着小地图，声音压低，“跟视频里分析的一模一样。”

江辞的露娜在野区穿行，像一道影子。他不贪人头，只控资源、压节奏。每一次gank都卡在对方技能真空期，每一次回防都提前半秒落位。对方打野开始频繁报点，语气从挑衅变成焦躁。

第八分钟，对面下路双人组强行越塔。江辞从龙坑绕后，大招接月刃起手，落地瞬间打出三环被动，闪现进塔，一记平a收掉adc，再用第二段大招拉开，血量停在丝血，没掉一滴。

“双杀！”周砚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这操作是人能打出来的？”

江辞依旧面无表情。他知道对面会越塔，也知道他们辅助没闪现。这些不是临场反应，是他在笔记本上推演过十七次的变量结果。

比赛打到第十二分钟，系统提示“敌方投降”。江辞摘下耳机，屏幕上的mvp头像还在闪烁。

机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目光直接落在江辞身上。

“你是江辞？”他走近，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我是星探，lpl青训营的观察员。”

周砚愣住，下意识看了江辞一眼。

“我们注意到你很久了。”男人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开一段视频——正是林夏上传的那个战术分析，“这视频火了，但我们更关注的是你本人。你的操作节奏、决策精度，已经超出高中生水平。如果你愿意，下周就可以进营试训。”

江辞没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语气放缓，“怕耽误学业？怕战队不靠谱？我可以保证，青训营有文化课辅导，而且只要你通过评估，正式签约只是时间问题。”

江辞抬眼，看着他：“您看过那个视频？”

“当然。”男人笑了，“全电竞圈都在看。但大多数人只看到分析，我看到的是背后的执行者。你能把理论变成实战，这才是最难得的。”

江辞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擦过左手小指内侧。他想起那天在网吧，林夏说“谢谢”时的声音。也想起笔记本最后那行字：“若再活一次，我要让所有人，包括她，不必在阴影里仰望我。”

他摘下护腕，慢慢卷起袖子：“我想先让phoenix站上校内决赛的舞台。”

男人挑眉：“你是说，拒绝？”

“不是拒绝。”江辞把护腕收进包里，“是还没到时候。”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记住你这句话。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机会不会一直等。”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周砚凑过来：“你真不考虑？这可是青训营！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江辞没回答。他重新戴上耳机，音乐再次响起。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聚光灯、心跳监测仪、未打完的决胜局。但他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死在那条路上的。

他不想再一个人走。

凌晨三点，教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