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得去收拾徐世安留下的烂摊子。

——

林姣的车子在中环店铺门口停了一下，她进去换了身骑马装，前后不过十分钟。

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件白色马术衬衫，领口系着深色领巾，外套是一件深橄榄绿的短款骑士夹克，配着修身的白色马裤和及膝的黑色马靴。

头发在后脑绑了个低马尾，被头盔压着，整个人干练了许多。

跑马地这间私人马场藏在一条岔路深处，要过一道铁栅栏门，沿着碎石路再开两分钟才能看到马房和跑道。

阳光撒在草地上，几匹马正站在围栏里低头吃草，偶尔甩一下尾巴，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便抬起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姣下车的时候，付绍津已经站在跑道边的矮栅栏旁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马术套装，手里牵着那匹深棕色的马，马鞍和缰绳都打理得干净利索，马鬃梳得整整齐齐，能看出平时保养得不差。

他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冯靖城穿了一身象牙白的马术外套，黑色马靴擦得锃亮，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位穿浅灰色马裤的先生说话。

何美琳和苏珊站在几步之外，两人都换好了衣服，何美琳一身深蓝色骑士装，苏珊则是浅米色，正凑在一起低头喂马，苏珊手里攥着一把切成条的胡萝卜，被那匹灰白色的矮脚马用嘴唇拱得手心里全是碎渣。

看见林姣过来了，付绍津抬手招了招：“林姣，这边。”

林姣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车里的疲惫换上得体的笑意。

付绍津打听到的消息还是很准的，冯家少爷别的不爱，就好马术，还好为人师。

林姣对马术只限于观看表演，但这不要紧。

付绍津张罗起来的这个马术互助小组，本来就是给她搭的梯子。

不会可以学，不熟可以练，只要双方产生交集，关系自然而然就拉近了。

她接过保镖递来的缰绳。

那是一匹深栗色的母马，肩高不算特别出众，但骨架匀称，毛发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朝几人走过去。

付绍津等她走到近前，先侧身朝冯靖城抬了抬下巴，话是对林姣说的：“阿城今天刚调了一匹新马来，说是温血，性子稳，适合新手练。”

然后又转向冯靖城，一把搂住冯靖城的肩膀，笑嘻嘻道：“阿城啊，我们林同学之前没怎么正式上过马，我们这些人里就你马术最好，今天可得多指点几句，不能藏私啊。”

冯靖城这才把目光从旁边那位先生身上收回来，目光转向林姣。

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三秒，从她握缰绳的姿势到站姿的重心都扫了一遍，但没有露出任何评价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行，先上马走两圈看看。”

他本来就是应付绍津的邀请来教一点林姣马术上的技巧，这种通过共同兴趣牵线搭桥的方式虽然直白，但确实是搭上关系最不招人反感的路子。

教人骑马对他来说不算麻烦，教几次要是没什么共同话题不成就算了。

他心里清楚，付绍津这种人不随便给人搭桥，愿意为这位林同学打这通电话，说明她不是一般的朋友。

所以他也有些好奇，这位在香江搅动风云的林同学，私底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别看他们那架打得痛快，结果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傅家事后挨家上门解释送礼，可他们这样的人家，缺的不是东西。

那架打完，他在家挨了好些日子的念叨，耳朵都快起茧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并不后悔上拳头就是了。

那架打过之后，华人学生和外籍学生之间的界线确实被划得更清楚了。

两边本来就各有各的圈子，表面客气，底下各走各的，打群架事件之后，两边的界限反而被划得更清楚了。

学校的风向，多少也映着整个香江的局势。不少学生的父母还在洋人手底下讨生活，真要一口气跟着林同学走到黑，她本人可能没影响，但是其他人接下来说不定就没好果子吃了。

好在林同学识趣，学校里张扬过那一次就收了手，既没有继续拢人，也没有乘胜追击。

她请假还超级多，三五天见不着人，偶尔出现在学校也是踩点进教室，坐在座位上看书写字，下课铃一响就收拾书包走人。

那些想找茬的人也不是没试过，但她不给人留机会，她不在的时候他们逮不到人，她在的时候又挑不出毛病，而且时间多半与老师重合，时间一长，那些试探也就渐渐淡了。

当然，她在的时候也没人做得太过分，谁也不确定她下一次还会不会出手，和别的人打一架，顶多是伤筋动骨；和这位林同学打一架，那真的是伤根动基。

他家老爷子那段时间总在家里念叨，说香江的运势，傅家独占了三分，如今连一个从外面进来的年轻后辈，上个学都能干成这么大的事，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嫉妒。

冯靖城当时不以为然，但是这些日子这位林同学在香江的主流媒体上都开始崭露头角，心里倒是觉得老爷子这话说得也不算错。

他收回目光，正好何美琳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冯少你可手下留情啊，我们上午可还在一个教室上课，同学之谊不能忘呀。”

她一边说一边朝林姣眨了眨眼睛。

林姣领会了她的意思，笑着接了一句：“今天麻烦冯同学了，我一定好好学习。”

苏珊倒是比谁都积极，已经翻身上了一匹灰白色的矮脚马，性子温顺，据说是在这里寄养的。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姣，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我当初第一次上马的时候腿都抖，你在下面走两圈先适应一下，别急着跑。”

林姣没犹豫太久，看几个人陆续上了马，她也做好了上马的准备。

左脚踩进马镫，手撑住马鞍前桥，借着力往上一翻，动作不算利索，但也没有狼狈。

上马之后两只脚稳稳找到了马镫的位置，坐定之后先用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低头跟那匹栗色母马低声说了句什么。

马打了个响鼻，耳朵动了动，没有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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