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旻一一应下，最后说：“蒋峪今天值班，您要跟他说两句吗？”

“喊他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听筒搁在桌上的闷响，脚步声远去又折返，然后是蒋峪的声音，低沉简短：“林小姐。”

“今天码头没别的事？”林姣问。

“一切正常。工地上的电线都收了，晚上安排了人轮班巡逻。”

蒋峪顿了一下，“对了，五师弟大概九点钟左右能把东西送到。他下午让人从赤柱那边带话过来了。”

林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七点半了。

“到时候让他直接上来，到我书房。”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姣终于坐到餐桌前。

佣人已经把晚餐摆好了。

一碟烘烤的夏威夷果仁配着西班牙火腿薄片，咸香酥脆；主菜是香煎银鳕鱼配芦笋，鱼皮煎得金黄微焦；旁边还有一碟葱油拌海参丝。

最后才是一小碗花胶鸡汤端上来，汤色澄亮，胶质浓稠，热气一腾，满屋子都是鲜味。

下午在马场的时候只喝了几口水，这会儿真饿了。

几样菜的份量都是按照她平日里的食量准备的，今天消耗确实比往常大，不过吃完后，她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她回书房温习功课。

临近学校的小测，课业自然不敢松懈。经过这小半年的磨合，她已渐渐适应了这边的授课节奏，学习总算跟上了进度。

池嘉敏偶尔会给她送来几套综合性试卷，帮她查漏补缺；其余时间她便独自温书，倒也习惯了这种自主安排学习进度的方式。

九点刚过，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姣合上书，抬头看向书房门口。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条缝，秦五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

“林小姐。”秦五神情严肃，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徐经理顺便让我带过来的，码头最近的进出账明细，还有一些别的文件。徐经理说有几笔款子您得亲自过目。”

林姣接过牛皮纸袋拆开封口扫了一眼，里面确实是厚厚一沓账本和单据。

她把东西放到一旁，示意秦五坐下：“幼云那边怎么样了？从搬过去到现在好多天了，一切还正常吧？”

秦五没有坐。

“小师妹那边进展不错。”秦五的声音低沉，“比预想的还顺利。”

林姣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搁在桌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秦五组织了一下语。

“小师妹去城寨那天就摸清了情况。尹三前阵子不是被咱们端了几个赌场嘛，那几家赌场都是尹三在城寨里的主要收入来源。赌场被砸了以后，他那边的散客起码跑了一半。那些人里有一批是常年的老赌徒，瘾大，一天不下注都难受，尹三那边没场子了，他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林姣点了点头。

这事她知道，当初让蒋峪带人去砸尹三的场子，除了给尹三趁机找找麻烦，也是想着城寨里那潭水搅浑了才好浑水摸鱼。

“小师妹瞅准了这个空子。”秦五的语速慢下来，“她没着急自己开赌场，那样成本高，太招眼。她先找了城寨里几个原先就做暗庄的小头目，就是那种在巷子里摆个桌子就敢坐庄的小赌档。小师妹带着钱找上门去，说手头有一批熟客没地方去，问他们愿不愿意接。那些小赌档哪有不愿意的？小师妹提了个条件，凡是她带过去的客人，流水抽一成给她，就当是介绍费。那帮人一盘算，客人凭空多了，他们只抽一成给小师妹，自己还剩大头，划算，就都答应了。”

林姣微微颔首，这确实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方式。

“做了几天，小师妹手里攒了些钱。”

秦五继续说，“她没把钱存着，当天赚的当天就花出去了。城寨里穷人多，她每天从赌档抽了水，转头就去几条穷巷里散钱。不给多，每人三五块、十块八块的，就说自己刚在城寨落脚，想认识点朋友。那些钱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城寨里的穷苦人来说，那是能买几斤米下锅的好事。几天功夫，小师妹身边就围了一圈人。有几个年轻小子，原先是在街面上瞎混的，看小师妹一个女人手面这么大，就凑上去想跟着她干。”

“其他的人没反应？”林姣问。

秦五笑了一下，“反应了。第三天就有人找上门。那边有个小头目，底下有个小头目叫蛇仔明，以前管着城寨西南边一片的地盘，尹三的赌场被砸以后他少了一大块油水，正窝着火。听说城寨里突然冒出个女人在揽客抽水，带了七八个人就去找小师妹了。”

林姣坐直了身体：“然后？”

“蛇仔明那群人堵在小师妹落脚的那栋楼下面，吆喝着让小师妹出来说清楚是谁的地盘。小师妹先让刚招的那几个小伙子在楼上窗口站一排，每个人都亮着家伙，其实就是几把西瓜刀和铁管，但楼上往下看，乌泱泱地排一排人，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蛇仔明带的人仰头一看，以为小师妹这儿起码有二三十人，心里就虚了三分。”

秦五说到这里也心里有了几分火热，他们这些人天天在码头就是巡逻，就前几天碰上了个打架的事情，平日里都只能遛遛新买的几条狗。

“然后小师妹就一个人下去先跟他们上文的，文的不行又来了段武的……“

林姣听完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蛇仔明怂了？”她问。

“没完全怂。”秦五说，“但当时场面上下不来了，他带的人已经露怯，他硬撑着放了句狠话就带人走了。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梁子结了，当晚就让那几个新招的小伙子分成两班，轮着在楼里值守。第二天一早，蛇仔明果然又来了，这回带了十几个人，比前一天多一倍，想着趁天没亮来打小师妹一个措手不及。”

林姣的眼神沉下来：“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不过小师妹和三师兄几个人早就料到了。蛇仔明带着人气势汹汹冲过来，不过说实话，就那十几个人还不够小师妹和四师兄热身的，两个人连小弟都没带，抡着铁管就招呼上去了。前后不到五分钟，蛇仔明那群人被打散了，三个人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剩下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姣皱了一下眉：“伤得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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