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像往常一样说起了最近好玩的事情。

“码头那边，新的办公楼下周不是要封顶嘛，原本说是要挑个吉时浇最后一方混凝土，还要我亲自动手。”林姣说，“可不巧的是，郑俞动土时找的那个老师傅有别的活，推荐了另外一个人来。结果那人算好了日子，一听我是女的，说女人不适合，让我们出个男人。”

她说到这里，直接笑出了声：“郑俞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在星岛那边跑，跟码头上的人混久了，脾气也越来越爽利。当场就骂他半吊子水平，一看就是招摇撞骗。两个人在工地上吵了起来，那师傅说离了他没人接这个活。结果郑俞转头就换了个道婆，还是之前那人的对家。”

“那人没闹事吧？”傅岐辞问。

林姣这时笑得更大声了，“郑俞最近为了争口气，一心哄着那个新的风水大师，说事情办得好，以后就聘请道婆做我们公司的御用风水顾问，还要给对方介绍新活。对方一高兴，差点认了郑俞当干闺女。”

林姣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在衣服兜里掏了掏，摸出两个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小包，递了一个过去，“喏，分你一个。郑俞前两天过来送我的，说是道婆开过光的，保平安。家里佣人那边估计发现了这个，天天早上往我衣服口袋里换着塞，我经常能摸到，我就知道肯定在。”

傅岐辞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妥协地放在了胸口的口袋里，笑着道：“我记得你不信这些东西，去年还买了个传闻不太好的楼。”

“比起鬼，人才是最可怕的。再说了，那几栋楼现在都成了观塘那边最热闹的社区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传闻早就没人信了。”

林姣说完，偏头看向傅岐辞，“怎么，你们傅氏集团也有这种讲究？”

“有。”傅岐辞说，“每回动土、封顶、开业，都要请老师傅来。老那一辈就信这个。宁可信其有。”

林姣笑了一声，偏头看向傅岐辞：“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信这些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迄今为止仍旧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傅岐辞说，“但底下的人信。你不让他们做，他们心里不踏实。那就让他们做，反正也不碍事。”

“那你真是好大胆。”林姣忽然往他那边靠了半步，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说不定我们旁边现在就有一个小鬼跟着我们一起散步呢。”

傅岐辞失笑：“那小鬼我又看不到，那它就是不存在的。”

“我能看到哦。”林姣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真在说什么悄悄话，“它就在你旁边笑呢。哇，它头都笑掉了……嘻嘻嘻！”

傅岐辞偏头看她。

月光底下，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那点笑分明是在故意吓他，自已倒先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哪还顾得上什么小鬼。

“姣姣。”他喊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倒像是拿她没办法，“不要乱说话。子不语怪力乱神。”

林姣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更厉害了，弯着腰笑了好几声，才直起身来，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傅岐辞算是发现了，林姣每次喝酒后总是出乎意料的大胆，做出的事情总是跟平时的她大相径庭。

林姣看他的模样没忍住道，“你都不信，管我说什么呢，你都不懂鬼……”

林姣最后一句格外轻，说完后松开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赤脚踩在沙子上，回头看他。

她也不管，只朝他摆了摆手：“快点，走不动了？唯物主义者。”

两个人沿着沙滩慢慢走着，海水偶尔涌上来，话题也逐渐越扯越远。

正走着，旁边公路上忽然下来一个人。

那人显然认出了傅岐辞，脚步很急，远远地就朝这边招手，声音隔了几步就传过来：“傅先生！是傅先生吧？”

傅岐辞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林姣已经从他的左边被换到了右边，整个人被挡在了傅岐辞身后。

来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西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路小跑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