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又硬起来：“本来我们把厂子卖了，货款还清，人还在就行了。谁知道王昌这个畜生，他居然趁我们急着卖厂，伙同周边的地痞流氓故意闹事，这下子厂子也卖不了，最后他出来压价把厂子收了过去，连机器带地皮，一共只给了个零头。我儿子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这事，他却故意将消息告诉我儿子，他听到消息硬生生气死了。”

她说完，把牌位又往前推了推：“你说，这债该不该讨？”

她后头又有人接上来，一个一个地诉。

有说王昌欠了工钱不发的，有说王昌拿劣料冒充好料卖了、坑了人家一辈子积蓄的，有说王昌逼着人签了卖身契的。

小厅里哭声一片，牌位一个一个往前挪，把明怀东堵在了门口。

明怀东脸上的笑早没了。

他沉着脸听完，到底还是开了口：“各位的难处，我听着了。王昌的这些事情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明怀东一脸沉重：“但是这些事还是得法律定论，王昌现在人已经死了，你们今天这么闹，又能闹出什么结果来？”

“我们不要别的。”那妇人说，“我们要一个说法。”

明怀东沉吟片刻，“王老板的案子不知道何时才能下来，你们大家也都不容易，我看着心里也难受，这样吧，我自掏腰包，给大家补偿一点，先把日子过下去才是正理，这些孩子也该送去读书。”

小厅里静了一瞬。

可那妇人摇了摇头：“明我们不要钱，我们要公道。”

明怀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妇人看了两秒，咬了咬牙，面上却仍是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听我说一句。公道这东西，不是跪在灵堂前面就能跪出来的。王昌人已经死了，警察局那边案子还没结，你就算跪到天黑，他也不能从棺材里爬起来给您赔罪。可我给的补偿，是实打实的。”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手帕，递到那妇人面前：“您儿子没了，家里还有孙子孙女吧？孩子要吃饭，要念书，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您不要钱，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跟您一样，一辈子背着这笔债过日子。”

那妇人低头不说话，她身后有个年轻媳妇，听到这话，哭声低了下去，拿袖子擦了擦脸，朝老妇人这边看了一眼。

明怀东看在眼里，知道话起了作用，便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缓了些：“一家两千。我自掏腰包，也算是全了这场情份。你们拿了钱，回去好好过日子，就当给孩子们积个福。”

小厅里静了一瞬。

那年轻媳妇往前挪了半步，被旁边的汉子拽了一下。

那汉子朝她摇了摇头，又朝老妇人那边努了努嘴。

老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牌位，好一会儿没说话。

明怀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能说这么多完全是今天被架在上面了，看对方还是软硬不吃，冷着脸直起腰：“一家三千。这是我看在王昌旧日同行的份上，替他兜底。你们要是还嫌少，那我也不管了。你们爱跪就跪着，爱闹就闹着。回头巡警来了，你们自己跟巡警说去。”

这话一落，小厅里那点哭声全停了。

几个家属面面相觑，有人脸上露出慌色。

那妇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有人冲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把牌位收回来，“那就谢谢明老板了，您真是个大善人。”

明怀东没接这话，只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带他们去领钱，领完了开车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