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镇在码头上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跛忠那帮人的路数。

死个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笔安家费、一顿酒的事。

死的是谁、家里有没有老小、棺材有没有人抬，他们可从来不在乎。

到了码头边上，三条船已经靠好了。

打头那条淤泥船的船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工装，站在船头，叼着一根烟，看着林姣这边。

他身后站着几个工人，光着膀子，站在甲板上等着卸货。

林姣走到船边，抬头看着船老大，示意徐旻负责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谁是收货人？”

船老大吐了一口烟，却没有回答徐旻的话，他斜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林姣一遍，嘴角叼着烟，慢悠悠地开口：“你是林姣？”

说罢，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又转回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船舷上磕了磕烟灰。

“咱们这位新东家，还真是年轻。怎么着，林老板，这船货，您给卸不卸？”

他故意把林老板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几分戏谑。

身后几个工人跟着笑了起来。

林姣站在船边，没有接他的话，偏头看了徐旻一眼。

徐旻会意，上前半步，手里拿着一个夹板，上面夹着几页纸。

“收货人是谁？单子出示一下。”

船老大斜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谁啊？”

“徐旻。码头作业经理。”徐旻客气笑了一下，“船老大您这船卸不卸？卸的话出示提货单，不卸的话，我们这边不支持货船长时间停靠，还得安排其他船停泊。”

船老大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上下打量了徐旻两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徐旻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提单递给林姣。

林姣扫了一眼上面的字，收货人一栏写着一个公司的名字。

对方显然有恃无恐，“我这船都停在码头了，之前又不是没卸过，你就按规矩卸，别问那么多。”

徐旻没有接他的话，直道：“淤泥这条船，随卸随运，淤泥属于特殊货物，码头不提供堆存服务。卸下来直接运走，运费由收货人承担。船老大没意见吧？”

船老大闻，冷笑一声，把烟头往甲板上一扔，用脚尖碾灭了。

“你们这码头换了新东家，连个货都卸不了吗？以前黄老板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规矩。”

徐旻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夹板合上。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规矩，你们这几条船都属于未预约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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