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草草打过两局，罗拉夫人便说困了，几人顺势散了。
林姣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她换了衣裳，洗了澡，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牌桌上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事肯定不能轻易松口。
不管怎么说，她就是没拿。
说她拿了的人，一定是污蔑她，有本事让他们把证据拿出来，不然就别怪她耍赖。
她现在的产业，码头几百工人，制衣厂几千人，一年光给香江贡献的税收就不是小数，更别提这么多人的生计。
上面真要为了一些莫须有的问题整事情，有本事把这上千号人的饭碗安排了。
尤其她名下产业的雇佣条件，除了傅氏集团那样的大集团，全港也没几家公司能比。无论是税收、消防、劳工、税收各方面她不说在香江前列，但是绝对没有大问题。
再说上面也不会轻易让星岛码头出问题，尤其整个星岛发展最具优势的地方都在星岛码头附近，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码头停摆，工人失业，就为了一些拿不到台面上说的走私品。
真要这么做，只会打击更多同行的积极性，香江此时刚从战后恢复过来，工业正在起飞，大量内地移民涌入，就业是最大的社会问题。
政府最怕的就是工厂倒闭、工人失业、劳工闹事。
所以这些人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找事也只能通过小打小闹，查查船、翻翻货柜之类。
可同理，如果她要搞尹氏集团，也同样是这种困境。
上面也不可能让尹氏集团这种大公司突然之间就倒闭，顶多刮层油，罚一笔款，做做样子，是绝对不允许一个大公司说倒就倒的。
尤其尹三手底下还有道上的关系，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上面要的是稳，不是乱。
尹氏集团就算明面上被查，可只要不伤筋动骨，上面乐得放它一马，换一份安稳，更何况，一个时不时能薅一把的有问题公司，绝对比她这种明面上听话、实际上滴水不漏的更让人放心，背后某些人也不会让自己的摇钱树就这么倒了。
所以她真想弄掉尹氏集团，也只能等。
等他们内部足够烂，烂到上面也兜不住，烂到尹三自己的人先散了，她再借着那个空当，分而化之，徐徐图之。
她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这个点，能打到家里来，还被转接到书房的，不外乎那几个人。
她接起来，果然是傅岐辞的声音。
两人基本隔天就会通个电话，比之前联系得更频繁了些。
傅岐辞电话过来，多半是问些日常，偶尔也聊几句正事，林姣忙的时候会随便说几句挂掉，闲的话两人倒是会多说一些。。
“还没睡？”
“刚回来。”林姣靠在椅背上，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去翻桌上那叠课业，“什么事？”
“周末有空吗？”傅岐辞问，“谢浪约了几个人去高尔夫球场，鹤承望也去，带他未婚妻一起，你也去散散心，怎么样？”
林姣翻课业的手停了一下。
谢浪和鹤承望这两个人，她最近还真没怎么见过。
“我去做什么？”她说，“我技术又不太好。”
“我可以教你。”傅岐辞说，“谢浪你也见过，鹤承望带未婚妻来，你去了也有个伴。”
“不去了吧。”林姣把课业合上，搁在桌上，翻出了韩琼芳给她整理的日程表，“周末我应该有事。”
“应该？”傅岐辞疑惑。
林姣翻到了周末的地方，轻啧一声，有些遗憾道：“还真有，要去工业大厦那边的工地视察，看一下施工进度，顺便跟恒瑞置业的于绣文女士吃午饭。接着下午要跟杂志社那边开个会，定一下今年杂志社发行计划，忙完可得至少得到晚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要不今年跟我去香江大学看看？”傅岐辞试探性地问，“他们就业辅导处那边，应该能接触到不少毕业生。”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林姣的公事，但是据他所知，刚开年的林姣和去年没什么两样。
“巧了不是，码头和制衣厂今年都和对方联系了，郑俞在和对方接触，应该能招几个人。”林姣说着，笑着道：“再说，秦六这次回来时应该会带一些白家和林家以前的旧人，到年底，我这边应该完全就不缺人了。”
傅岐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白家和林家的旧人？”
“嗯。”林姣说，“我托陈祥在海市问了一圈，有几个愿意来的。都是当年跟过外祖父和母亲的老人，做事稳妥，知道轻重。等他们过来适应一阵，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分到各处去顶着。到时候我就能腾出手来了。”
“嗯。”
电话里静了一瞬。
林姣并没有发现，她今天打牌赢了不少，心情也不错，语气比方才松了些，问起了闲话：“你那边呢？今年打算招多少？”
“跟去年差不多。几个部门加起来，十来个。”
“那你去香江大学的时候，顺便帮我看看。有合适的，先留个名单给我。”
傅岐辞顿了一下：“你方才不是说郑俞在接洽了？”
“接洽归接洽。”林姣理所当然地说，“你眼光好，帮我看一眼又不亏。再说你招完剩下的，分我几个也行。我可听说，你们大公司是直接学校推荐，我们这些小公司去都是捡你们剩下的。”
“你这是想让我替你干活。”
“你刚不是说想帮忙吗？”林姣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帮到底呗。”
傅岐辞没接话，可林姣听见他呼吸里那点轻微的笑意。
“好。到时候你招来的人也可以送到傅氏一起参加轮值培训，训完了你再领回去。”
“休想。”林姣一口回绝，“我的人，凭什么先给你用？训出来了你留着不还，我找谁要人去？”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你说话是算数，可这些新人不一定。”林姣说，“不要拿甜美的糖果诱惑小孩子。”
傅岐辞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那也得看是什么甜头。傅氏庙大，可进了门也就是一颗螺丝钉。跟着林小姐打江山，前途可大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笑意还在，“要不是家有恒产，我也想去给林小姐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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