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怎么能让承望请客。我在楼下已经安排了，天香楼的大师傅亲自掌勺，还有——”
他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意，“还有几位小姐作陪。我专门跟那边的老板娘打过招呼，都是刚出来不久的，规矩得很，不会乱来。”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鹤承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几乎是立刻转头去看傅岐辞的反应。
傅岐辞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正要从椅子里起身，听到这句话之后把身体重新靠了回去，抬起眼，慢慢地把徐世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徐世安被他看得后背一阵发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徐少爷费心了。”傅岐辞的声音很淡，“我说了，吃个便饭就行。”
徐世安显然没有领会到这个委婉拒绝背后的意思。
他以为傅岐辞是不好意思，或者是嫌他安排的人不够好，连忙摆手解释：“傅先生您别误会，这些真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里找来的，是我让人专门挑的，都是没经过事的雏儿，干净得很。我还特意给您留了两个最标致的。”
鹤承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傅岐辞没有再给徐世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先将西装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系好，又抬手理了理袖口，把那对墨玉袖扣转到恰好的位置。
“告辞。”
他绕过桌子往外走，经过鹤承望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这位大舅子，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忍到现在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徐世安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茫然地看向鹤承望，摊了摊手：“承望，这……这怎么回事？我是一片好意，他要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说嘛，这——”
“行了。”鹤承望打断他，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把这件事彻底搅黄了？”
徐世安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了：“我怎么搅黄了？我好心好意安排饭局，他倒好，架子摆得比天还大。不就是在美国海关那边有点关系吗？至于——”
“你闭嘴。”鹤承望这三个字说得极重。
徐世安一下子愣住了。
鹤承望虽然平时看不上他，但顾及着两家联姻的关系，面子上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让他闭嘴的。
“你懂个屁。”鹤承望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火气硬压了下去，“你当傅岐辞是什么人？你安排的那些东西，在他眼里跟端一盘苍蝇上来没什么两样。”
徐世安被他这番话骂得脸色涨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鹤承望没再理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傅岐辞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鹤承望快步追了上去，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停下来。
“阿辞。”
傅岐辞没回头，电梯门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他抬脚走了进去。
鹤承望紧跟着挤了进来，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两个人并肩站着，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今天的事，是我没安排好。”鹤承望先开了口，“我知道你的规矩，谈事情就是谈事情，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徐世安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他不是有意的。”
傅岐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了，犯不上说这些。”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大堂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人声。
“徐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鹤承望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说这些没什么意义，随即换了个话题。
傅岐辞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从容：“我刚才说的那三步，按部就班地走就行了。主动披露申请递交之后，海关那边的态度会松动，到时候让你老丈人的律师联系旧金山港的汤姆·安德森，就说是我介绍的。汤姆是港务顾问，在海关那边说得上话，但不会替他们做任何违规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你那位大舅哥别再插手了，所有对外交涉的事情全部交给律师处理。他再自作聪明一次，这件事就真的没得救了。”
鹤承望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知道傅岐辞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还有一件事。”傅岐辞忽然说。
鹤承望抬起头。
“你回头跟徐家说一声，这次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他们的所有出口货物都必须在香江贸易促进局做产地认证，每一批都要做，一份都不能少。”
傅岐辞“这不是为难他们，是救他们。美国那边对中港贸易的审查只会越来越严，徐家要是还想做这条线，就必须把手续做扎实了。一次两次能找人帮忙，三次四次就是把帮忙的人也拖下水了。”
鹤承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声。
“这话从我嘴里说出去，徐家那边未必听得进去。”
“听不听得进去是他们的事。”傅岐辞转过身看着鹤承望，目光沉静，“但你跟徐家的婚约，我劝你再想想。今天你也看到了，徐世安这个当家人的成色摆在那里，以后徐家要是交到他手上，你这场联姻就不是强强联合了，是给自己找一个填不完的无底洞。”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鹤承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傅岐辞没有等他回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坐进了车子后座。
鹤承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抽完了才掐灭。
鹤承望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