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心思，昭然若揭。

“改天见”，明明两个人是邻居，她说的却是改天而不是晚上见，说明她压根就没想过晚上再见。

他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初他没有以那样强硬的态度把她赶出去，以她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说拒绝就拒绝的。

她是个心肠极软的人，看她和阿景的相处就知道了，那么忙的一个人，还能专门空出来好几天陪着玩闹。

连爸妈喊她回傅公馆吃饭住一晚也没有拒绝，唯独对他，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肯留。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她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把额角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站了许久。

那之后的两天，傅岐辞发现林姣几乎没在家里出现过。

他每天早上出门时，隔壁的门都是关着的，门缝里透不出光，安安静静的。

晚上回来，偶尔房间里亮着灯，他还以为人已经回来了，想着这个点了再过去敲门总归不合适。

毕竟前段时间，她就是回来得迟，他才能在走廊里堵到人。

他想着不急，周末总能见到，反正她总要回来住的。

到了第三天，他下班早，经过走廊时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搬动东西的声响，他以为她回来了，脚步不自觉地在门口停了下来，心跳快了半拍。

几分钟后，小苏抱着一只纸箱走出来，里面装着几本书和几个小摆件，看见他愣了一下，低头叫了声“大少爷”，声音里带着点意外。

“林小姐回来了？”傅岐辞问，语气尽量随意，但目光已经往门缝里扫了一眼。

“我们搬家了啊。”

小苏以为他早已知道，随口回道：“我今天过来帮林小姐取点东西，大部分已经搬过去了。”

傅岐辞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气笑了。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两秒，喉结动了动，还是不死心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搬走的？”

小苏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话头变得期期艾艾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就……几天前。林小姐说已经跟容姨沟通过了，容姨那边也知道了。我忙完这个月也调回傅公馆。”

“好，知道了。你忙吧。”傅岐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波澜。

小苏如蒙大赦，抱着箱子快步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很快消失了。

傅岐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关上的门，门上新换的锁泛着一点金属的光泽。

他伫立良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片刻后，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外套也没脱，就这么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的挂钟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起身走到电话跟前，拿起听筒。

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停了下来，指腹贴着黑色的胶木壳，听筒里的电流声嗡鸣。

他没有把它放回去，也没有拨出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她新别墅的电话都不知道，她没有给他留过，也没有让人转交过。

他就这么被完整地排除在了她的新生活之外，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落下。

他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慢慢放了回去，咔嗒一声轻响。

他靠在桌沿边，两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那只黑色的电话机，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苦涩的自嘲。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接二连三地绕过。

这人真是把学到的那三十六计可着他一个人用了，好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嘴上说着最近，合着就是第二天搬走，跟他就是通知一声，压根没给他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这生怕沾上他的做法，让他无比挫败。

他直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

最后坐回沙发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什么也没想，又像是想了很多，却都拢不成形。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理不清的念头一并按了下去。

他想，他确实没有上赶着自讨没趣的爱好。

人家已经把路堵得这么死了，他再追上去，不仅自己难堪，也会让她为难。

可两天后，车子还是停在了她学校门口。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校门的方向。

放学铃声过后不久，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说笑声隔着车窗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很快就看见了林姣。她穿一件浅灰色的外套，书包背在肩上，正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神态松弛而自然，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肩头，把发梢染成浅金色。

她旁边站着冯靖城，微微侧着身，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偶尔冯靖城低头说了句什么，她便侧过脸去听。

走到路边时，冯靖城快走两步，伸手拉开了一辆车的后座车门，侧过身来等林姣上车，动作流畅而体贴。

林姣也没客气，道谢后弯腰坐了进去，冯靖城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路口。

傅岐辞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他今天提前下班赶来，并没有特别想说什么，只是想看看她最近过得如何。

她果然如他所料，在任何地方都能游刃有余，朋友也好，事业也好，都打理得妥帖周到。

也是，她最难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她从来都只需要一点点风，就能乘风而起。

再多，对她而都是多余。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回去吧。”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离路边，引擎声低沉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