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稍稍抬起脸。

眼眶还红着，泪还没干透，可那双眼睛已经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西北戈壁滩，或者北大荒。你，还有你这一家子，能活过明年冬天吗？”

林绪瞿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整张脸由青转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林姣却轻轻直起身，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试我对你仅剩的那点仅限于生父的仁慈。”

他瞳孔一缩，终于想起两人几次交锋，他吃过的那些亏，也知道这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终究没再出声。

门口那两个孩子早被吓得躲到人群后头，又惹来众人的几声感叹。

林姣不再看林绪瞿他们，只弯下腰，把地上那两张十元纸币捡起来，一张张摊平，慢慢折好。

她走到两个孩子跟前，蹲下来，目光竭力放软了几分，装出好姐姐的模样。

毕竟她知道，这些人都爱看什么。

一个被亲爹害过的女儿，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迁怒无辜，反而对弟妹软了心肠。

多好。

这样的戏，最能让人叹气，也最能让人站到她这边。

虽然她现在并不需要。

“姐姐没多少钱，虽然你妈当初趁我母亲病重爬床生了你们俩，但是你总归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小……”

林姣微微停顿，没想起来这两个小崽子的名字，只好把钱塞进男孩手里，“我爸和你妈上不得台面，你们我也怪不到。拿钱去买点热饭，别饿着，看你们脏的这个样子，姐姐都心疼呢。”

她这个动作一落，人群里又是几声叹息。

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挤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正是昨天才在侨联见过的陈业平，身后跟着一个刚刚出去的街道办事员，显然是他将人找回来的。

而最后面跟着的那个人，让林姣不敢相信地眯了一下眼，确认没看错，随即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可心里却已经翻了几番。

付邵谦。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几天了？

她之前一直想找他说认亲的事情来着。

可也不知怎么，总也凑不上时候，或者说她心里可能也不想说。

付邵谦自从不去电影公司那边，这段时间不是在南洋，就是在英国美国等地，为了商行的货品供应到处跑。

电话倒是通过几次，可每次都是三两语就挂了。

后来日子久了，她反倒没那么想提了，或者说她内心深处也并不想认亲。

若是一开始，她刚到香江，脚跟还没站稳，无论付家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她说不定都一头扎进去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站稳脚跟了。

她一个外人，与其早早进去掺和，不如先远远看着，积蓄力量。

所以这事，也就被她有意无意地搁下了。

林姣还没理清这团乱麻，门口已经又是一阵骚动。

前面的陈业平一眼扫过围着的人群，又看到林绪瞿那副架势，眉头顿时拧起来，厉喝一声：“林绪瞿！大清早的，你不去完成你的工作任务，跑到这里来闹什么！”

林绪瞿脸色一僵，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却还硬着：“陈同志，我是来找我女儿的，又不是来闹事……”

“找你女儿？”陈业平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竹扫帚，“你拿着这个找你女儿？我看你是想再被记一笔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