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愣了一下，眉头轻皱：“我大舅舅？”
“嗯。”傅岐辞点头，“你还记得是哪一年收到消息的？当时家里是谁收的信？信上写的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林姣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他脸色，就知道傅岐辞不是随口一问。
他这个人，话一向少，可但凡开口问一件事，必然是那件事在他心里已经掂量过了轻重，觉得非问不可了才问。
付邵谦也觉察出不对。
他原本靠在门边，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已经抬手要去拉门把手了，听到这几句，脸上的急躁慢慢淡下去，手也收了回来，站在门边没再催促，只拿眼来回看着两个人。
他常年在香江，对林姣的亲戚其实并不算了解，这次要不是祖母让自己来这一趟，他其实还忙着工作上的事情，顾不上来这边呢。
而在一旁的林姣低头想了想。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到脸颊边。
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停，才开口。
“我听母亲隐约说过，是四五年冬末。”她一边说一边回忆，毕竟这些记忆已经是很早之前的，要不是她记性好，早就忘记了这些旧事，“那时候外公还在。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了，当时我才两岁左右，这些事情也是母亲身体不好了之后，偶尔说起旧事时才提起的。后来两位老人去世，母亲把白家的旧物清理过一遍，信现在在不在，我也不确定。”
傅岐辞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窗外那层灰蒙蒙的天光，半边脸落在暗处，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才又问：“是海市这边发的，还是军里直接寄来的？”
“不太清楚。”林姣依旧摇头，“我后来没再见过那封信。如果要找的话，我得回白家翻翻旧物。”
话虽这么说，林姣却打算抽空翻一翻自己空间的白家旧物，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付邵谦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他重新走回来，在傅岐辞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方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开口，语气不复方才的急躁，“我大表叔的事，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傅岐辞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姣。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趟，像在斟酌什么。
“目前还不好说。”他终于开口，“明天早上，你们去接个人。对方知道一些情况，得当面问过才能确认。我现在不适合到处走动，出去一趟比较麻烦，我就暂时不陪你去了”
林姣耳边“嗡”地一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站在原处，两只手还维持着方才别头发的姿势，指尖停在耳后，没有放下来。窗外的光从她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嘴唇微微张着，却好一会儿没发出声音。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连自己都不敢信的颤意，“我大舅舅还活着？”
傅岐辞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顺着她的情绪说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你的大舅舅。只是一个认识你大舅舅的人。”
林姣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可她没放弃，紧接着又问：“那也说明，他们之间有过往来，对不对？对方是不是知道我小舅舅的情况，对不对？”
傅岐辞看着她，像是不忍心，又不能不说清楚。
他早在跟林姣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就知道，她看起来冷情，其实最重亲情，不然也不会执意从家里搬出去，因为她还想珍惜这段相处的时光，不想在这其中再掺杂其他的东西。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道：“姣姣，我也是查我姨婆当年旧事的时候，想着你小舅舅也一直杳无音信，才碰巧找到这个人。可时间毕竟过去十几年了，对方说的是真是假，现在都没法下定论。也许确实有旧事，也许只是借着白家的名头来攀扯。总之，你明天见了，先不要全信，还是要确认之后再说。”
林姣慢慢松开了手。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在毛衣下摆上无意识地捻了捻。
她点了点头：“那我去见一见。”
嘴上应着，心里却仍翻涌着无数问题。
大舅舅的旧事，小舅舅的下落，当年那封信到底是不是阵亡通知书，又是谁寄的，后来为什么断了。
会不会还有人活着，她是不是可以见到一些旧人……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乱糟糟地汇成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可傅岐辞方才的话说得明白。
眼下真假难辨，说多了反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按下去，只留了一个念头：明天去见人。见了就会知道。
这么一打岔，原本要收拾行李跟付邵谦走的事，就这样被搁了下来。
付邵谦看林姣那副模样，也不再提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到底没再说搬走的事。
可午饭，他是坚决不肯留在这楼里用的。
“这地方太闷。”付邵谦说完，将林姣的外套已经拿了过来，“走，出去吃。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烧的鱼不错。”
林姣本不想动。
她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她上辈子都没有参透过的旧事，什么胃口也没有。
可付邵谦一副你不去我也不吃的架势，站在门边看着她。
她到底还是披上外套出了门。
反倒是傅岐辞，因身份特殊，这几日出入本就低调，车接车送，从不轻易在外头久留。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把阿杰派去跟着，又让周秘书把附近几家干净馆子的位置说给付邵谦听。
付邵谦哼了一声，说用不着，拉着林姣便往外面走。
“你跟他置什么气？”林姣走到半路，终于忍不住道，“他一片好心，你倒像跟人结了仇。”
“谁跟他置气。”付邵谦把手插在衣兜里，步子迈得大，走得快，林姣得加快脚步才跟得上。
他偏过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一副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了的样子，你到底是我表妹还是是他的表妹。”
“还有，你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看你好利用，你也少跟他凑一起，回去之后我……”
林姣不说话了。
这个话题说起来可并不美妙，而且付邵谦也不是什么傻子，被他知道傅岐辞的那些心思后她都不敢想两个人会不会打起来，还是少谈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