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她比他小那么多，他实在不该这么早就表露心意。
他刚刚明明看出了她的迟疑，她的退缩，她往后退那一步时抱臂的姿势，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他说一句“我尊重你的选择”，她就能顺着台阶下去，她也能把那晚在火车上的那些话收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没有说。
他生怕他一放手，她就飞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她太耀眼了，在码头上、在酒会上、在一群人中间，永远是最亮的那一个。
他生怕他一放手，她就飞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只是只要想到，也许以后她的丈夫是别人，她会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走进一间新的房子，和对方共度余生，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他连任何一个场景都无法想象下去。
他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疯掉的。
他低头看林姣靠在门框上，脸偏着，只给他一个侧脸，可嘴角那点弧度到底没藏住。
他想，他确实是个十足的卑鄙小人。
嘴上说着给她选择的机会，实际上一直在逼她做有利于他的选择。
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她给台阶，他就当没看见。
他不经意的那些诱导，让她以为那些方向都是自己选的。
可其实每一个岔口，都插着他替她选好的路标。
她们两个人中间，其实她才是那个一时冲动做出选择的人。
他年长她许多，见过更多世面，也更懂得怎么把一步棋走得不露痕迹。
她只是凭着一腔心软，一点欢喜，就站到了他面前。
而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没有往后退。
无论他以后成就多大，功德多深，在这一点上，他终究是个自私透顶的小人。
他就这样圈禁了自己的爱人，用温柔，用耐心，用那些恰到好处的沉默和进退。
“谢谢姣姣。”他说。
“快走吧。”林姣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改天再过来玩。”
“姣姣。”
“又怎么了？”
“谢谢。”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好好收着的。”
“好。”
傅岐辞有些沉默地下了楼，刚走到门厅，还没迈出门槛，就看见院门外有车灯扫过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阶下，驾驶座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付邵谦弯腰下了车。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点会在这儿碰见傅岐辞。脚刚落地，人就顿住了，抬头看了一眼楼栋，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像在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确认了两遍，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傅岐辞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付邵谦问。
傅岐辞显然也有些意外，但是他站在门廊下很快收敛了表情，神色恢复如常：“她找我有事商量。”
“商量到半夜十点多？”
“工作。”
付邵谦盯着他看了两秒，轻嗤一声，显然极为不爽，但是还是没再追问，只把车门带上，往台阶上走。
经过傅岐辞身边时，脚步慢了些，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一个大男人，大晚上少往女孩子家里跑。”付邵谦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火气，“别以为当了几天表哥，就没个分寸。”
傅岐辞站在门廊下，看着他，“那你身后的那些娱记甩掉了？”
付邵谦听到若有所指的话，顿时气得一个仰倒。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我那些叔叔伯伯招来的。”他压着嗓子，怕楼上听见，“我都不争家产，你看我的事还有人关心吗？”
“哦。”傅岐辞说，“那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现在出入还是偷偷摸摸的，大清早出去大晚上才回来？”
付邵谦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他当然知道原因。
他嘴上说不争，可付家那点家底谁不盯着？
他越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几个叔伯越不放心，恨不得把他一天见了谁、吃了什么、在哪儿过夜都摸清楚。
娱记也好，眼线也好，无非是那几个人派来的，他也就趁着去内地摆脱了一段时间，回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去办了点事情，没想到不过回来的晚了点，就碰到了傅岐辞。
可这些事，他不想跟傅岐辞解释。
“总之你少管。”付邵谦别开脸，“别让人误会她。香江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大晚上少往这儿跑。我后面会给她安排人的。”
傅岐辞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觉得时间太晚了。
“那你早点歇着。”他说，“我回了。”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手刚碰到车门，身后传来付邵谦的声音。
“等一下。”
傅岐辞回头。
付邵谦站在门廊下，他摸了一下口袋，掏出烟盒，磕出一根，没点，只叼在嘴里。
“一起走。”他说，“去喝点。”
傅岐辞看着他，“不想喝”。
“怎么，不敢？”付邵谦挑了挑眉，“怕我灌你？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是。”傅岐辞说。
付邵谦嗤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林姣的事情，你干的事我骂你是轻的。走吧，我知道中环有个地方，这个点还开着。”
傅岐辞沉默了。
关于林姣，他和付邵谦之间始终没有真正谈过。
从海市重逢，再到如今回来香江，两个人往常关系除了合作者之外，其实更多的是同学之谊。
他们也清楚这些投资对外人看着是多，但是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也不过就是个小钱。
他投资对方，确实有部分是因为林姣才有的私心，但是也是想看两人曾经的关系上想拉对方一把，省的他真脱离付家后被人一不小心做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