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工业大厦在长沙湾道尽头，临海，旁边是一片货运码头，白天车来车往，到了晚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路面。

大厦高八层，外墙是灰色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发黑，窗户大多是铁框，只有零星几扇透出灯光。

林姣坐在车里，远远看了一会儿。

“尹氏名下做仓储用的，一共几栋？”她问。

周正山道：“这栋是最大的一栋，底下三层是他们自用，上面几层分租给了几个客户。正门有一个门卫，后门有一个装卸台，晚上有人值班，但只有一个人。”

“确定一个人？”

“对。门卫坐在一楼传达室，每隔半小时会上楼巡一圈，大概一刻钟。剩下时间都在传达室里。他们能这么有底气只留一个人的原因是这里都是尹三的势力范围。”

周正山指了指仓库的那个方向，“再往东五百米就是尹三手底下的一个堂口，里面有不少人，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不会有人不长眼来这里找尹三的麻烦。”

林姣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刚过。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把车窗摇上，对周正山说：“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林小姐，我跟你去。”

“行。”林姣说，“那让秦安在这里望风，有问题及时通知。”

她下了车，拢了拢外套，和周正山朝工业大厦的正门走去。

门口传达室里亮着一盏灯，一个五十来岁的门卫正低头看一本不知名的小册子，听见脚步声的下一秒就把手里的册子压在了屁股下面，然后看向林姣。

林姣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师傅，打听一下，这楼上是不是有一间做塑胶的厂？”

门卫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塑胶厂？没有。这楼上是仓库，没厂。”

“哦，那是我记错了。”林姣做出有些懊恼的样子，“我一个朋友说他在长沙湾租了间厂房，让我来找他。这附近还有别的厂房或者楼吗？”

“前面拐过去还有两栋，都是仓，没有你说的那个厂房。”门卫指了指方向。

“谢谢师傅。”林姣道了谢，像是要走，又随口问了一句，“这楼里都放的什么呀？这么大一栋。”

“什么都有，布匹、五金、杂货，还有几间是人家公司自己用的。”门卫见她两个人，也没起疑心，随口答了，“底下三层是我们自己的仓库，上面租出去了。”

林姣“哦”了一声，又说了两句客气话，便转身走了。

两人转了个弯，只绕到工业大厦的侧面，站在一处暗角里，看了看整栋楼的外墙。

一楼有几扇小窗，都装了铁栏杆。

二楼有一排通风口，位置不高，但是也必须得架梯子才能够到。

三楼到八楼是仓库，窗户更少，大多蒙着灰。

后门的装卸台在一楼背面，通向一条窄巷。

她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才带着周正山绕到后门。

两人在暗处等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门卫拿着手电筒上了楼。

林姣看准时机，和周正山快步走到侧门。

周正山来之前就拿了撬锁的工具，至于手艺还是跟秦幼云学的，来之前早就在林姣的安排下苦练技能，不过三两下将锁扣弄开。

林姣推门进去，周正山跟在后面，反手把门虚掩上。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段窄窄的过道，通向一楼仓库。

仓库一眼望去很大，晚上也没什么灯，林姣拿出了带来的手电筒，迅速打开扫了一圈，借着灯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货架一排排立着，上面堆着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空气里有股旧纸壳和樟脑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姣快速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对周正山说：“分头找。你去那边看看，我往里面走。看看有没有像是最近才堆进来的东西，或者跟别处不一样的箱子。”

周正山点头，往左边那排货架去了。

林姣则快步往仓库深处走，脚步很轻，借着货架的遮挡，一路摸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块旧帆布和一堆废弃的木板，平时大概没什么人来。

她站在角落前，回头看了一眼。

周正山还在远处那排货架后头翻找，背对着她，手电筒被手捂住的红色微光在货架间晃来晃去。

仓库里很静，只有他翻动东西时偶尔碰出的轻响。

林姣往一个货架后面退了退，借着一排摞得高高的木箱挡住周正山的视线。

她蹲下身，掀开那块旧帆布，心念一动，空间无声展开。

十几只木箱从空间里取出来，一只接一只码进帆布下面，动作极快，连箱底擦过水泥地的声音都没有。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紧，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从外面看，那里就是一堆被帆布盖起来的杂乱的旧物，和仓库里其他角落没有两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跳压下去，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低声道：“来这边。”

周正山闻迅速从货架后头绕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

林姣指了指角落：“你确认一下这个是不是。”

周正山蹲下去，掀开帆布一角，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箱盖上还带着运输时留下的旧封条。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林姣：“是这个？”

“不确定。”林姣摇头，“你看能不能打开一个箱子，确认一下。”

周正山蹲下来，从腿上绑着的刀鞘里拔出一把短匕。

他把匕首插进最近那只木箱的箱盖缝隙里，轻轻一撬，钉子“吱”了一声松了。

这个声响让两人一惊，所有动作都收敛了，保持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确认没有其他声音后，周正山拿起手电筒，用手遮住大半，打光往里一照——

箱子里塞着旧棉纸，棉纸中间裹着几件铜器，一件三足小鼎，一只带盖的铜爵，还有几块玉片。

铜器上浮着一层浅绿的锈，被手电光一照，幽幽地泛着暗光。

周正山看了两秒，抬头看林姣。

林姣点了点头。

她没让周正山再动其他箱子，只让他把撬开的箱盖按回去，又把帆布重新盖好，压上木板。

两人沿原路退出去。

到了侧门口，周正山把弄开的锁重新挂上，从外面看还是锁着的样子。

两人快步走回横街，拉开车门坐进去。

“快走快走。”林姣说。

等到了大马路上，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