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把手收回来，脸上还挂着笑，接上了话，“高主任说笑了。电影是文化事业，比我码头上的营生体面得多，哪有看不上的道理。这不是正巧碰上了，还在跟付先生在商量待会儿怎么招待您呢，没想到您火眼金睛，这么快就发现了。”

高德明闻，拉着她往包厢里让：“走走走，既然碰上了，进去喝一杯。正巧有位小姐唱歌极为好听，林小姐也一同听一听。”

付邵谦在旁边已经侧了半步上来。

他没有直接去掰高德明的手，而是笑着往林姣身前一挡，恰好把她和高德明隔开了一个身位，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挪了挪脚。

“高主任，林小姐最近不太适合喝酒。”他说着，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高德明的肩，语气亲热，“您要喝酒，我陪您喝。今天本来就是请您，您要是喝不尽兴，那是我的错。”

高德明像是没听见。

他脸上那点笑沉了沉，借着酒意把脸一板，目光越过付邵谦，直直落在林姣脸上：“林小姐，这就不对了。你我好歹也是打过交道的，一杯酒的面子都不给？是不是看不起我高某人？”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可当着走廊上几个服务员的面，林姣要是一口回绝，就是当众打他的脸。

付邵谦刚想再说什么，林姣已经按住了他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

“高主任说笑了。”她笑了一下，“既然碰上了，那就该进去敬您一杯。以后还得请高主任多多关照我们这些小公司。”

说罢，已经伸手邀请，“您这边请！”

高德明这才转怒为喜，侧身让路，顺着她的指引往包厢里走去。

付邵谦跟在后面，脸色有些不好看，可到底没再拦。

毕竟碰上了再躲难免小气，传出去，人家不会说高德明借酒拿人，只会说林姣架子大，看不起这些场面上的应酬。

林姣想要在香江商场上立足，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贴上高傲或者不合群的标签。

他今天要是硬把人拦回去，就是替她树敌。

林姣侧身正往前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出来的傅岐辞。

他站在门口，原本已经迈出半步，一副要上前打招呼的表情。

可刚一动，就看见林姣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朝他轻轻摆了摆。

傅岐辞脚步一顿，把迈出去的那半步又收了回来。

这些日子，两个人除了码头的工程上有合作之外，其他的所有工作大家都是各自负责各自的，从不掺和进对方的公事里，偶尔有的交流也是林姣主动提起。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

工作上的事，她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从来都不需要谁替她拿主意，也不喜欢谁替她出头。

如果他今天以傅岐辞的身份进去，把她从那个包厢里领回来，或者借着身份替她出了头，那她接下来至少半个月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毕竟做生意不光有公事公办，其实更多的还有人际关系的积累和信息交换。

合同、条款、签字、盖章，只能解决能不能做，可不能解决跟谁做。

一个码头老板，跟谁合作不是合作？一个电影公司，把片子交给谁发行不是交？

合同谁都会写，条款谁都会谈。可最后决定跟谁做的，往往是合同之外的东西。

比如对方会评估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你懂不懂规矩，你出事的时候会不会拉我一把，这些都是在公事之外的才一点一点逐渐试探出来的。

同样，应酬也是信息的交换场，谁跟谁走得近，谁欠谁的人情，谁最近缺什么，谁快要倒了，这些东西往往最开始从酒桌上流传开来。

林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参与过不少这样的局。她在商场上完全是个独立的成年人，用不着他替她出头。

而且自从林姣搬出傅公馆，她就极少主动借用傅家的关系去摆平工作上的麻烦，一小部分是从前身份的余荫，大多数时候，能用钱解决的，她就用钱解决。

光他知道的，林姣跟各方政府人员打交道撒出去的钱，加起来已近百万港元，成效也摆在那里。

至少她现在办事，不会遇到那种刻意使绊子的人了，大多数时候别人也愿意卖她一个面子，也不会把她完全当成傅家的附庸，这对于林姣来说都是好事。

警局那边她也认识了不少人。尤其是星岛，半年不到的时间，上下几乎被蒋峪打理得滴水不漏，最近还破格升了职。

尤其星岛临近开发，无论是警局还是政府，最近都招了不少新人。据他观察，其中不少都是林姣的人。

估计不到三年，星岛那个地方，就会变成林姣的大本营。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傅岐辞到底没觉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