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澜稍加思索。

“三百载修行，我大多混迹人族地界，平日里遇见的妖族多是独自潜藏在人族城池、山野之间的落单散妖。但我也也曾进入过妖族聚集之地，大多群居抱团，极少单独与人族修士往来，其中不少妖族对人族戒备深重、排斥极强。”

“反过来，人族对于妖族也向来是出手猎杀，剥取妖丹、妖骨用以炼器炼丹。”

他指尖微微收紧，“年幼之时，我也曾被御兽宗抓住，割肉放血......”

戾无妄神色微动，没想到这小子当年比她惨些。

“那你可知整片灵罡仙域，四州域外加中州，人族与妖族修行生灵，数目各几何？”

谢听澜轻轻摇头。

“不知。”

厉无妄缓缓开口。

“四州域连同中州，修士与凡人合计九千万，而开灵智踏上修行道的妖族，有五千万。”

竟然有这么多，足足越过人族的一半。

谢听澜眼底压不住讶异。

厉无妄瞥了他一眼，“很惊讶？那我再问你，仙域之内灵脉沃土资源，人族与妖族各自占据几成？”

谢听澜再度摇头。

“人族独占八成，妖族仅仅分得两成。”

戾无妄声音沉落下来，字字道出这世间不公，“妖族生灵近乎人族一半，可手中掌控的土地、修行资源连整片仙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长久以来，人族不断围剿驱逐，生生将我们逼到边陲荒芜绝境。”

“修真界有人族、魔族、妖族。人族坐拥仙域沃土，魔族扎根魔域，纵然是仙域遗弃之地，可魔族拥有属于自已完整疆域，时至今日尚且能正面和仙域正道抗衡。唯独我妖族，常年夹在人族与魔族之间艰难求生。”

说到此处，戾无妄话锋一转。

“你可知我如今是什么修为？”

“......渡劫一转。”她不是自已说过吗。

“是啊，渡劫一转。”戾无妄眸光晦暗。

“炼气之后直至渡劫之前，每一重境界划分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四阶。而渡劫另分九转，前三、中三、后三转，力量天差地别。中州赫赫有名的九大道尊，他们同样身处渡劫层次。当年我不屑于人族道尊名号，便自立妖王，统御万妖。”

“妖族不是没有高阶大能，只可惜，要么被人族暗中拉拢分化，要么遭到仙门联手围攻屠戮。当年我看透妖族这般绝境，一心想要扭转局面，占据万妖谷，收拢四散妖族。”

“可惜，我收下的弟子巍仲雲心生叛意，觉得我挡了他登顶的路，竟然亲信人族，暗中与他们勾结，设局袭杀于我。大战过后，我肉身被毁，只能带着残存旧部逃入魔域，蛰伏在此。”

她声音带着多年沉淀下来的怅然。

“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但这份生机我不会平白交付于你，你若想要活下去，便要应下我的托付，接替妖王之位，重返万妖谷斩杀巍仲雲，夺回领地，庇护妖族，你可愿意？”

溶洞之中陷入短暂安静，只有岩浆滴答翻涌的声响。

“......”

谢听澜沉默良久。

他向来独来独往，师父也曾叮嘱不必去做救世之人。可他心里清楚，眼前妖王与自已同源，若非顾及师父的情分，她早已夺舍他。如今对方选择成全自已，这份成全背后的责任和条件他不能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