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澜心神骤紧，抬眸直视上方。

“你不是要夺舍我吗？”

戾无妄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

“起初，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天道规则，世间不容两道完整腾蛇血脉共存于世。一旧一新，本就是你我宿命。我活过万古岁月，修为凌驾这灵罡仙域几乎所有，远胜你这初生幼体。”

“哪怕你出现了，我更强，我也该是活下去的那一个。”

话音微顿，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怅然。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你偏偏，是那个人的弟子。”

那个人。

短短三字，轻如叹息，重如万钧。

她说的那个人......是师父！

谢听澜浑身眸光骤然一压，因着他方才昏迷过去，记忆只停留在妖黛闯入这里的那一刻，至于宗政凰玥他们已经来到此处的情况他并不知晓。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谢听澜不敢贸然暴露温黎的存在，万一这个老怪物是在诈他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师父不可能认识你。”

戾无妄将他这副防备护师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由低低冷哼一声。

“没想到，天生冷血无情的腾蛇一脉倒是出了你这么个孝顺的，真不知道温黎那贪财怕死的家伙到底给你们这群小辈灌了什么迷魂汤。”

听到她真的喊出了“温黎”这个名字，且对于师父的评价如此精准贴切，谢听澜瞳孔微颤，她真的认识师父。仔细想来，除开这个原因，他确实找不到第二个能让这老怪物会放弃夺舍他的理由来。

“也罢。”

戾无妄轻轻吐息，压下万千心绪，只剩一片看透宿命的沉寂与了然。

“既然是她的徒弟，那便......算了。”

其实，从她十年前在这荒古山脉渊底感知到数百里之外另外一道在这天地间存活的腾蛇血脉起，她心底就已然明白了宿命结局。

可是她不甘心啊，不甘心这万年的岁月里终究是要逃不过最后一刻，明明当年的她也曾扬名中州，也曾是妖族之中最为瞩目的第一人，也曾和温黎、王权褚墨那群人一起闯荡过修真界，在天资榜上留下她的名讳。

可惜啊。

她老了，她过于亲信那个逆徒，没听进当初温黎让她提防任何人的话，落得身首异处，今日这番没有肉身只有残魂的下场。

原本她想再赌一次，想着亏欠这个小辈、下辈子再给他当牛做马赎罪也好，夺舍失败被天道责罚提前消散也罢。

可如今，他怎么就是温黎的徒弟呢。

她要是知道自已对她的徒弟下了手，恐怕日后要掘她的坟，将她不知道被埋在哪儿的尸骨挖出来鞭尸了，她以后也不会来祭拜她了。

戾无妄垂眸，还是不死心地询问一句。

“你去过无极宗吗。”

“......”

谢听澜沉默许久，疯狂思索之后这才回答。

“没去过，但师父说，等我去到中州某一日便会带着我们回去正式拜宗。”

“......”她当真将无极宗告知了他们，看来她是真心收下这六个徒弟的。

戾无妄彻底明白了这群小辈在温黎心中的重量，心中想法真正掐灭。

“是该去，无极宗啊......那里曾经有一群很有意思的家伙。”

谢听澜心中一诧，这老怪物难不成还认识无极宗的师伯们？她活了这么久，那她岂不是和师父的交情极深。

他张了张嘴，很想询问戾无妄和温黎之间的事情，但戾无妄却已经掩下眼底的一抹哀伤，正了正面色开口询问。

“你三百岁以来接触过其他妖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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