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槐花重重点火，抻长了脖子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过去的三天时间，翠莲根本没有操心婚礼的任何事，而是一心为她的事操劳，天天教她认字识数不说，还让她当面练习那些对赵立根说的肉麻话，又在昨天公公赵德仁过来新房帮忙时，逮住机会，直接提出将老爷子挪回老屋。

昨天的情形到现在槐花还历历在目。

“爹，有个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讨个主意。”瞅准了空挡，翠莲开口道，

“您是不知道，就前两天，嫂子把孩子锁在家里去出工，结果老爷子突然就犯病了，连筷子粗的铁链子都扯断了，直接进屋掐孩子，若不是嫂子在这边的打谷场离家近，及时赶了回来，孩子怕不是早被掐死了。

闻，赵德仁老脸一沉，眉心一下子拧成了疙瘩。

说着翠莲害怕地直拍自己的肚皮，惊恐地瞪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您看我这身子，一天重过一天，下个月孩子就落地了。一想到我的孩子要是出生后也被老爷子按在床上掐，我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甚至梦到儿子在向我求助，让我小心老爷爷，他一发病可是要人命的！”

赵德仁沟壑纵横的脸直接黑了，腮帮子微微咬紧了一下，习惯性去掏旱烟袋，掏了半天才发现旱烟落在老屋忘带过来了。

“孝顺老人本是媳妇份内的事，可如今槐花和我都自顾不暇，还希望爹能替我俩作主，将老爷子接回老屋伺候，待我们孩子大些了，知道躲开老爷子了再送过来也不迟。您说呢？”翠莲道，提出了要求。

一旁的槐花点头如捣蒜，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盯着公公。

赵德仁自然知道把疯癫的老爹放在新房隔壁是桩麻烦，凭心而论，赵刘氏确实照顾公公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按理说新媳妇进门，理应帮婆婆承担一些，将这份孝心传承下去。

只是永富媳妇挺着大肚子，拿“赵家的香火”说事，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浑浊又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翠莲的肚子，这胎应该是孙子了吧，也是他赵家的第一个孙子。

“嗯，你说的在理，孩子要紧。”半晌，赵德仁开口道，“等新房这边忙完了，槐花就帮着你婆婆把老爷子挪回老屋去。”

“谢谢爹！”翠莲舒心一笑，脆生生道。

“是。”槐花回，激动地抬手摸了摸怀里孩子的小脸，在心里对她说，“咱们谢谢爷爷。”

就这一句“你说的有理”，像根烧红的烙铁，直直扎进了一旁赵刘氏的心里。

从翠莲开口喊爹的那一刻起，她就眼皮子一跳，脑子里迅速回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收敛”，除了时不时撺掇一下大儿子立根，还真没动两个儿媳妇一根手指，稍稍心安的同时也提高了警惕，想听听高翠莲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不想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老爷子身上。

眼底猛地窜起两簇火苗，赵刘氏长脸腮帮子的肉抽搐似地抖了一下，目光刀子般从翠莲平静的脸上刮过，这小贱人，竟用她最金贵的孙子来将她的军！

那火苗随即烧向一旁的赵德仁身上时，积攒的恨里又添了滔天的委屈和怨毒，死老头子果然还是向着儿媳。

儿媳妇说不安全就不安全？咋没把槐花生的那个赔钱货掐死？等掐死了再来跟我说不安全，全是凭空胡诌！老娘当年带着一帮孩子还要照顾老爷子！赵德仁你个死老头子咋不说不安全？把老爷子赶走？

最后，那淬了毒的眼神钉子似的扎向看似没吱声的槐花。好啊！胆敢撺掇高翠莲打老爷子的主意，把这掏屎撒泼的老累赘重新推到她肩上？！赵刘氏仿佛已经闻到了老爷子身上那股子永远也散不去的死臭味和老年味……永无宁日。

这一瞬间的赵刘氏，脸上是红里透青，青里发白，几种颜色在皮肉下翻滚厮杀。

她嘴唇哆嗦着想骂，喉咙里却只发出“呵呵”、拉风箱似的粗气，一个字也挤不出来。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把衣角攥得死紧，指节惨白，仿佛掐着的不是布，而是眼前这几个合起伙来“算计”她的人，誓要将这些人的喉咙一个个掐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