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给我写就收，不然没必要。”郑和美道，也朝王义挥了挥手。

王义看着眼前的这一对活冤家，笑了笑，没再出声。

漆面斑驳又破旧的班车突突突地启动，像只暮年的老黄牛，哼哧哼哧地朝前赶，屁股后面冒出一串长长的黑色尾气，在灰蒙蒙的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波浪线。

拐过前面一道长长的弯，随着聒噪的声响逐渐变小，班车衰败的身形消失不见，连带着王义那只一直挥舞着的手臂也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徐文华收回目光，心里那点送别的怅然，迅速被一种更具体的情绪取代，王义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挑明了。现在，关于槐花的那份“保护欲”，从一种模糊的同情，变成了一件需要他暗自掂量和承担的具体事情。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转过身，却见郑和美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幽深如黑洞，仿佛刚才他所有的心思，都已在她眼里过了一遍。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像碰着了什么滚烫的东西。随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沉默地走进了小镇清早冷冽的空气中。

快到达赵家凹子村时，徐文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永富。

只见他怀里抱着一包东西，低着头，佝偻着肩膀，目不斜视地朝前走，步伐又急又快。

这走路姿势和气势可不是曾经威风凛凛的赵队长，若不是凑近了看，当真看不出来。

“看啥看？不认识吗？瞎了你的狗眼！”注意到徐文华探究的目光，赵永富三角眼一瞪，骂道，脚下的步子一刻没停。

徐文华感觉更不对劲了，按照赵永富以往的性子，当他骂人时，拳头就已经挥过来了。

要么他的身体继续处在异样当中，要么他怀里的东西见不得人。

“赵队长这么匆忙，难不成一大早地去镇上贩卖东西，搞些投机倒把的勾当？”徐文华讥诮出声，脚步跟上了赵永富的节奏。

赵永富身形一顿，双手死死护着那包东西，侧目恶狠狠剜了徐文华一眼，大骂，

“你个四眼是不是找死？你给老子等着，等（我身体恢复）……等过些时日，不，不出三日，老子再来收拾你，保证和以前一样，把你捶的像只死狗动弹不得。”

徐文华已经断定，赵永富怀里的这包东西有问题，他长腿一迈，抢先一步拦住了赵永富的去路，继续激怒他，

“赵永富，你现在可是在公社挂了名的人，若再打人，违反纪律，就不是扣工分写检讨那么简单了。”

“滚！”赵永富竟然后退两步，吼道，双眼喷出的火苗恨不能当场点着徐文华，双手却仍护着怀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动手打人的意思。

他忽地一个转身，冲进了岔道，跑了起来，那慌乱的脚步，仓皇的身形，像是身后有只凶猛的野兽在追赶他一样。

徐文华眼睁睁看着他绕了一圈才冲进村子，拐过一条巷子，消失在村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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