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是……金凤？！

她愣是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敢确定，眼前这人真是金凤。

瘦脱相了。

颧骨高高地支楞着，两腮凹下去，像被人剜了两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是汗水和灰尘搅在一起，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糊出来的。嘴唇干裂，起了皮子，还有几道血口子。

头发乱蓬蓬的，用根草绳胡乱扎着，好几绺散落下来，粘在脸侧。

破旧的棉袄领子磨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破了，棉花从豁口里钻出来，一绺一绺地耷拉着，灰扑扑的。裤子也破，膝盖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露着旧棉花。

槐花的视线落在她细的像麻杆一样的手腕，像鸡爪一样的手上。手背上有一道新结的痂，长长的，从手腕一直划到指根，像是被人挠的。

金凤身后的墙角根，蹲着三个同样破衣烂衫，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叫花子。

如今这年月，难得能把肚子填个囫囵饱，更何况是叫花子。

自己也曾讨过饭，知道那滋味。镇上人多，弄到吃的机会多，但叫花子也不止金凤一个，想必为了一口吃食，打架是常有的事。

算算时日，姐妹两人已有一年多未见了。

尽管从周婶和大哥金贵嘴里早就得知金凤被张世昌逼的跑了出去，在外乞讨过活。乍一看到她这副模样，槐花还是不由得心头一震。

“看啥看，还不是拜你所赐！”见槐花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语，金凤恼道，朝槐花伸出手，“有没有吃的？”

槐花下意识摸向裤兜，摸出最后一个荠菜团子。

金凤一把抢了过去，一口塞进嘴里，两下就咽了下去。

吃完了，继续盯着槐花的裤兜。

那几个本来蹲着的叫花子，见金凤真要到了吃的东西，立即围了上来。

将槐花母女团团围在中间。

顿时，一股子夹杂着酸腐的臭味扑面而来，稠得像有形状似的，直朝鼻子里钻。

一个个瘦骨嶙峋又肮脏的脸庞直直朝槐花跟前凑，饿鬼般饥渴的眼神在槐花身上上下打量。

“没有了。”槐花道。

警惕地扫了几个叫花子一眼。除了金凤，其中有两个是男人，细细长长，瘦的跟麻杆似的，即便那个矮一点儿的麻杆也高出她一截。还有一个头发像鸡窝头，盖住了黑乎乎的大半张脸，看不出性别。

“啊……哇哇……”秋穗吓得小嘴一瘪，大哭起来。

槐花忙紧了紧胸前的襁褓，抬手摸向孩子的小脸，挡住她的视线。

金凤见状，这才看了秋穗一眼，抬眼看向那三个叫花子，呵斥道，“一边去，这是我妹，你们凑啥热闹？”

“真的假的？”高个麻杆道。

“就是，这妹子模样这么俊，不会是你临时认的干妹妹吧？”矮个麻杆道。

鸡窝头嗤笑一声，咽了口唾沫，“来，干妹妹，行行好，给我口吃的。”

说着朝槐花伸出手。

另两个麻杆见状，也伸出手来。

顿时，几只枯瘦、干瘪又脏兮兮的手像几根枯树枝，纷纷挠向槐花。

槐花脸色一变，双手护着秋穗，弯下腰，想从一侧的夹缝中钻出去。

哪知高个麻杆一把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衣兜。

吓得槐花后退一步，使劲甩自己的胳膊，试图摆脱他的钳制。

不想那矮个麻杆跟着上手，抓住了槐花一侧肩膀，枯树般的一只手直朝她裤兜里捣。

左右夹击，槐花大惊失色，本能地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臂，胡乱地抓挠，护住怀里一直“哇哇”大哭的秋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嘭……”

“嘭嘭……”

随着棍棒敲击肉身的声音连续响起，左右两个麻杆皆露出一脸痛苦状，纷纷松开了手，捂着脑袋朝一旁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