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上下扫一眼，赵永富眼里有残存的阴鸷，有强撑的镇定，可更多的是害怕和恐慌，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祈求。

“二弟这是啥意思？”槐花的目光略过赵永富的脸，停在他手中握着的钱上面。

一沓皱巴巴的票子，有零有整，咋看着有点儿熟悉。

既然已经开口，赵永富已无暇顾及其它了，清了清嗓子道，“这里是21块钱，你拿着，去工作队作证的事，咱好说好商量。”

怪不得咋感觉有些熟悉，原来是姨妈给她的钱。那9块7毛3分她藏了一段时日，剩下的12块7分又是姨妈给的。不对，姨妈当时给她的是12块1毛。

也不对，她给赵永富的房钱不是21块8毛吗？咋只有21块了？

见槐花不吱声，赵永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是嫌少？还是不答应和解？

为了给槐花施加压力，他拿出了8毛钱，打发村里的那些个长舌妇，让她们轮番上阵，瞅准槐花外出的机会，把那些讥讽和辱骂恰到好处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若在以往，哪儿需要他赵永富花钱办事？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村子里人人都知道他的铁拳头变成了软棉花。已经不再惧怕他。

加上他之前“名声”在外，不花钱，没人搭理他。

二丫娘一下子拿走了他5毛钱才答应办事。剩下的3毛钱他塞给了孙秀娟，说是给她孩子买糖吃。孙秀娟眉开眼笑地收了，还说什锦糖2分钱一颗，这3毛钱够买一堆的了。

亲娘堵门开骂，大哥日夜谩骂，加上村里妇人的辱骂和排挤，三管齐下，总能让她付槐花妥协。

不想她倒好，尽管撑着单薄如纸的身子，蜡黄着一张脸，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照样跟在徐文华那个四眼身后去大队部作证。

去了一回。

又去一回。

郑和美那女人竟也跟着掺和进来。

这下好了，徐文华挨过他赵永富那么多拳头，早对他恨之入骨。郑和美曾不止一次哀求他不要打徐文华和王义，他压根儿不放在眼里。还收了郑和美的一枚传家宝戒指，转手就卖给了杨建明。

有了这两个文化人帮衬，付槐花即便大字不识一个，嘴巴再笨，也会在他们的教唆下，有模有样地说出他当初如何如何对付翠莲。甚至造成翠莲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若说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的成分在里面。

但随着杨建明的夜访，以及工作队去了镇上后一直没有回来，赵永富彻底慌了。

杨建明是啥样的人，他赵永富太清楚了。杨建明的老丈人是镇信用合作社的副社长。杨建明在供销社干了10年会计，投机倒把也好，放贷也好，又不是头一回干。之所以一直毫发无损，一是因为他会来事，路子广，还有就是他后台硬。

即便这样，杨建明仍如此谨慎小心，为了那21块8毛的借条，特意摸黑跑到他家来，就为了让他闭嘴。

工作队去了镇上，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今天一早，槐花也不见了，连孩子都抱走了。

当大哥一早就到老屋告诉爹娘这一消息时，赵永富听的真切。他也想去镇上看看情况。

可自己这身子骨，浑身不爽快，路走快点儿就喘气，来回40里的山路，他真扛不住。

工作队去镇上不奇怪，要是槐花跟着去了镇上，工作队多半是去查杨建明了。若杨建明的事都能被查出来，那离他赵永富就不远了。

那张借条现在看来还真是个祸害。看杨建明离开时看他的那个眼神，明摆着不会让他好过。

要是被杨建明供出来他赵永富投机倒把，还真是天降横祸。

他就只有一口咬定他只借了21块8毛，这金额属于小额投机倒把案件，顶多罚款，没收非法所得。

前提是，他抵给杨建明的家具细软没有被工作队查出来。

想想杨建明没那么蠢，都一个月了，该处理的，应该早处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