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回到家，赵刘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接生婆那边咋说？”赵刘氏问。

“徐知青和陈书记也去了。他们先进的门，我没听着。”满仓如实道。

赵刘氏的长脸一下子白了。她愣了好一会儿，又问，“老大夫那边呢？你二哥让你二叔去了，还没回来？”

等一家人忐忑不安地吃完了早饭，赵德义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

“老大夫那边，”他顿了顿，“工作队昨天就去了。老大夫已经答应了，到时候出来作证。”

“啥？他一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也不怕……”赵刘氏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德义摆摆手，“我说了，‘信不信把你这把老骨头敲碎了喂狗。’人家说，‘正愁死了没人埋，你就来了。还省得麻烦自己的儿女动手。’”

赵刘氏手一抖，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本就煞白着一张脸的赵永富，一听老大夫如此硬气，差点儿背过气去。

短暂几秒的窒息后，他猛地咳了两声，接着一声又一声地咳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上午，郑和美在村里走访。

她挨家挨户地敲门，问高翠莲生前的事。凡是赵姓人家，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支支吾吾不肯说。

固然因为他们赵姓的同族人团结，还有重要的一点，高翠莲生前没有自由，唯一和高翠莲来往密切的，就只有付槐花。

但孙家和二丫家是要去的，方秀娟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她不管是去走个过场也好，还是去看看方秀娟也好，高低得去一趟。二丫娘是有名的长舌妇，谁家有啥事，她都知道。

还有就是李婶家，她住在赵刘氏隔壁，高翠莲刚来时，是住在赵家老屋的，后面才搬去村西头的新屋。

五保户王奶奶一把年纪了，又受过赵永富的欺负，愿不愿意作证，真不好说，得去一趟。

最后一个，是曹寡妇家，以曹寡妇泼辣刚烈的性子，她应该不会管别人家的闲事，更不会知晓高翠莲的事，那就不用去了。虽然她家如今也算是赵家凹子村的外姓人家了。

先走到了二丫娘家门口，二丫娘正在缝补几个孩子的破衣裳。看见郑和美，眼睛一亮。

“郑知青，你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进来坐。”

郑和美跟着她进了屋。二丫娘给她倒了碗水，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今天来，是代表工作队向你了解一些关于高翠莲生前的事。你把你知道的，或你看到听到的，尽管说出来。”

郑和美说着，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二丫娘搓了搓手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高翠莲的事，我知道一些。这个……说了有好处吗？”

郑和美愣了一下，“啥好处？”

二丫娘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搓了搓她的两根手指，压低声音，“老规矩，你要是给我好处，我就跟你说实话。”

郑和美放下笔，“赵家给你钱了？”

二丫娘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摆手，一本正经道，“没有没有，你别瞎说，没有的事！我一个妇人家，除了出工，就是拾掇家里，哪儿知道别人家的事？！”

郑和美在心中冷笑一声，收起笔记本，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了。”

“哎！就这样走了……”等她走出去一段路了，二丫娘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郑和美站在大门口，回头看向二丫娘，二丫娘赶紧堆起笑，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又搓了搓，“有事好说好商量嘛，咋这么心急火燎的？来来，再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