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建国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气焰顿时没了。面对两个儿子的质问，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就像金贵说的，如今槐花是赵家人，她这是回娘家，即便打她，总得有个由头。

“何桂香那老东西来干啥？是不是又要你回张家？”付建国嗓门倒是不小，这个不是由头，是槐花刚犯的错，

“早不回晚不回，等金凤的状子递上去了，得罪了张世昌，你再回去？”

槐花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答应。”

“哼！”付建国狠狠瞪了槐花一眼，

“你记住，你是赵家的人。死了也是赵家的鬼。你要是敢回张家，让村里人看笑话，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槐花点点头，没吭声。

虽然她心中疑惑，自己的事，付建国可是从不操心的。不想今天就因为看见何桂香来了一趟，他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付建国看了一眼槐花怀里的秋穗。秋穗正盯着他看，口水滴在下巴上。

付建国盯着那张小脸，眉头拧成一团。这张脸，昨天他看了一整天，越看越像金凤，越看心里越热。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这孩子长得丑，是遗传了她亲爹赵立根。春生好看，那是张家的种，同样跟他付家没有半点关系。

槐花要是他的种，春生咋能不像他？

付建国斜眼瞥了槐花一眼，脸色又沉了下来。

“站那儿碍眼，滚一边去！”他骂骂咧咧地背着手进了院子。

发泄了一通，昨天持续到现在的愧疚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像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搬开了。

金旺无声地“切”了声，跟着进了院子。

“走，槐花，过来我家。”秀英拉住槐花的手，把她朝自己家带。

槐花眼眶一热，跟着嫂子的步伐，刚一转身，远远地，看见金凤正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槐花停下脚步，秀英和金贵也看向金凤。

“金凤？”金贵喊了一声。

金凤抬起头，看了看三人，眨巴了两下小眼睛，一脸的愁容。

“咋了？”金贵问。

金凤叹了口气，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找了一上午，一个都没有。那个我记得眉毛边上有个刀疤的人，上回找到他，他不承认。这一回干脆不在家，他老娘把我们轰了出来。”

槐花心里一沉，没接话。秀英眉头也皱了一下。

“第二家那男人脸大，块头大，力气大，我也认出他来了，可人家就是不认。”

金贵蹲下来，“那第三家呢？”

“第三家我就记不太清那人的脸了，感觉那人的身形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像，脸却不一样。人家同样说不认识我。”

槐花听得心寒，想问后面咋样了。金凤接着道，“第四家门关着，没人。邻居说出工去了。”

“实际上，除了前面两家，其他人的样子我已经忘了。后面即便看着曾经打我的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更别谈让别人说实话了。”

金凤苦笑一声，瘪着嘴耷拉着脑袋。

事情这么不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说话。

金贵道，“徐知青呢？他不是帮你吗？”

“徐知青在，他说他是工作队的也没用，人家不认。”金凤咬了咬嘴唇，

“那人还说，‘你不是工作队的吗？这女伢胡说八道，朝我泼脏水，你也不管？’”

秀英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劝道，“别急，这才半天，慢慢来。”

“嫂子，我不是急。”金凤的声音闷闷的，“我是怕。认得的不认，不认得的更不会站出来。我记不清脸的那些人，怕不是连问都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