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抓起灶台上那把南瓜尖，递给赵立根，“把这个送过去，给满仓添个菜。”

赵立根接过，转身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槐花和金凤，秋穗扶着灶台，手里拿了根树枝往灶膛里戳着玩。

姐妹俩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晚饭，金凤烧了两锅热水，先让槐花洗了澡，自己接着洗了，秋穗也洗好收拾妥当了。

天黑透了，秋穗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揉眼睛，金凤抱着孩子进了东厢房哄睡。

槐花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扇了两下停下来。蚊子嗡嗡地围着人打转，她没心思赶。

赵立根从隔壁回来，槐花朝厨房偏了一下头，“钵子里有粥，菜也搁里边了。”

赵立根点点头，朝厨房走，“他们晚上就炒了碗南瓜尖。”

槐花顿了一下，站起来，跟进厨房，“吃完饭你去叫满仓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跟他说。”

“哦。”赵立根应了声，喝完粥就过去了。

槐花站在堂屋门口等着，月光照在门口的廊下，白晃晃的。

她想着等会儿怎么跟满仓开口。

金凤的事不能拖，赵永富刚回来还没腾出手来管，等他歇过来缓过劲了，第一件事准是问“谁住在我家”。

到那时候再提就晚了。

得在赵永富开口之前先把路铺好，让满仓去说，去跟赵德仁说，去跟赵永富说。

话先递上去，比自己撞上去强。

满仓跟着赵立根过来了，汗湿的褂子贴在身上，嘴边的胡子都长出了一截。

他站在堂屋门口，没进去，“嫂子找我？”槐花让了一步，“进来说。”满仓跨过门槛，在竹椅上坐下。

金凤刚把秋穗哄睡了，从东厢房出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槐花开门见山，“满仓，金凤住杂物间的事，你二哥迟早要知道。等他问起来，你帮我们说几句话行不行？”

满仓像是琢磨了一下，一时没接话。

槐花接着道，

“我知道难。他那性子，刚回来，一身的伤，心里难免憋着火。可金凤也是没办法，要是有地儿住，肯定不会打扰他。你帮我试试，能不能成另说，总得试试。”

金凤看着满仓，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满仓点点头，“行。我找机会说。”他没多坐，起身走了。

西厢房的煤油灯还亮着。

赵永富没睡，睁着眼盯着房梁。

满仓推门进去，把油灯拨亮了一点。

赵永富先开了口，“槐花家门口坐着的那个丑女人，是谁？”

满仓的手停了一下，

“金凤。槐花的姐姐。前段时日失手打残了张赖子，张家一心要报复她，她没地方去，过来槐花家长住，我提的建议，让她暂住在你这边的杂物间。”

赵永富没出声，似是在寻思满仓话里的意思。

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的屋子，她住进来了。”

满仓没辩解。

赵永富闭上眼，呼吸急促起来。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第二天傍晚，满仓端着粥送进西厢房。

赵永富躺靠在床头，接过粥，喝了一口，看着满仓开口道，

“去跟槐花说，金凤想住也行。前提是槐花过来伺候我，一日三餐，端水送药，洗衣裳做饭，这些事她都做了，金凤就能踏实住着。”

满仓顿了一下，他知道二哥说的是啥意思，但他没想到他会开这个口。

“爹呢？”满仓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