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听完，叹息一声，看向金凤。

金凤坐在堂屋靠墙的椅子上，低着头，秋穗趴在她膝盖上玩她围裙上的布带子，金凤一动不动，小眼睛盯着脚边的一小块泥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把秋穗交给槐花，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

出了门也没走远，蹲在老槐树底下，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两天，姐妹俩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再次吵了起来。

原因是槐花劝金凤，要不降低一下要求，男方带孩子的也行，要是带个女伢，人好，年龄差不多，倒也不是不行。

再或者只是腿脚不便，不耽误干活，也可以先见见，处一处再看。

金凤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嗓门大了，

“不嫁了！我就是长得再丑，也不会跟你一样嫁个残疾人，怂包一个，过得吭哧瘪肚的。更不会给别人当后娘，看人脸色过日子！”

槐花本来在烧火，听她说完把火钳从灶膛里抽出来，站起来看着金凤，脸色沉下来，

“嫁给赵立根是我自愿的吗？我是被拐卖的，你不知道？我欠你的？嫌日子过得不够窝火，没事找事？你住在我这儿……”

我啥也没说，但你也不能就这么一直住下去，搁我家待一辈子？

后面的话槐花压了下去，没说出来。

金凤不骂到赵立根头上，槐花也不会朝她发火。

金凤一下噎住了，腮帮子绷着，眼眶红红的。

两个人站在灶台两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赵立根在堂屋听见了动静，缩了缩脖子，牵着秋穗躲到了隔壁新屋，坐在门槛上搂着孩子朝自己家这边瞅。

赵永富看见赵立根牵着秋穗过来了，刚才也听见了隔壁厨房里两个女人的吵架声，一句比一句响。

他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唇角弯了弯。

饭做好了，金凤一口没吃，抬脚就走，槐花也没劝，拿碗盛面条，坐在桌前自顾自吃起来。

金凤刚跨进院子，坐在堂屋门口的赵永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有的人看着好模好样的，站得直走得动，可惜啊，没人要。”

金凤脚步一顿，叉起腰怼道，

“你少在这儿幸灾乐祸。你比我强？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比你这个躺着等死的人强。”

赵永富嘴角扯了一下，掀了掀眼皮，

“我站不起来也不耽误我不会娶你。就你这样的丑女人白送我都不要。”

金凤脸一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知道男人为啥喜欢好看的女人不？”赵永富不紧不慢道。

金凤站在原地，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赵永富，一时接不上话。

赵永富砸吧了一下嘴，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半夜醒来，看见旁边躺着一张好看的脸，那是做了个好梦。要是一睁眼看见的是个丑八怪，就是做噩梦了。

等天亮一醒，还以为梦终于醒了，结果发现噩梦成真了，旁边躺着的那个丑鬼就是你，一辈子甩都甩不掉。”

说着，赵永富自顾自笑起来，还不忘补了一句，

“你这辈子嫁不出去，是因为人家不想做噩梦，只想做美梦。”

金凤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一下才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