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美眨了眨红着的眼睛，看了王义一眼，目光移到窗边那两个还在玩玻璃瓶的小姑娘身上，开口道，

“我妈是头一回见这两个孩子，看着她们就想起我妹妹了。她不是故意的，姐你别往心里去。”

王芳忙摆了摆手，“说什么呢，都是当妈的，我懂。你妈能把这事说出来，说明她心里头是放下了。”

郑和美点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转向王义，“我明天启程回赵家凹子村了，你好好养着，该下床下床，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下次回来我们再聚。”

“假期到了吧。”王义顿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日，说，“路上慢点。”

“是的，半个月了。”郑和美应，“抽时间给我和文华写信。”

“嗯，我记住了。”王义用力点了一下头。

交待完了，郑和美对王芳道，“姐，我先走了。”

王芳拉着郑和美的手一起朝外走，“我送送你。”

“不用了，孩子在这儿，姐你招呼他们。”郑和美推辞道，松开了王芳的手。

王芳送到门口止了步，“下回回来了到姐家吃饭。”

郑和美“嗯”了声，摆了摆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来到护士站，郑和美看见钱代梅站在桌前翻病历，白大褂的下摆垂在膝弯处。

郑和美没叫人，一步步走过去，在母亲旁边站定。

钱代梅没抬头，翻了一页，“说完了？”

“说完了。”

钱代梅合上病历夹，看了郑和美一眼，像是想说什么，顿了顿，最终只说了一句，“走吧，回家吃饭。”

郑和美跟在母亲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一个快，一个慢，像是在走同一条路，却各自走在各自的节拍里。

第二天一早，郑和美坐上了回安平县城的班车。

临出门前，郑国栋往她包里塞了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本旧课本和手抄的复习资料，说了句，“拿着，说不定用得上。”

郑和美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疑惑。

郑国栋补了一句，“上面在议恢复高考的事，消息还没下来。你带着这些书，别丢了。”

郑和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郑国栋没有多解释，“你带着就行，有了确切消息，爸爸第一时间给你写信。”

“那等正式文件下来了再说吧。”郑和美把布包往包里塞了塞，转身出了门。

窗外的田野从城郊慢慢铺开，像是把省城那些天攒着的东西一样一样丢在了车后。

郑和美没有回头，只在车子拐上公路的时候把包带往肩上拢了一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回到赵家凹子村的时候是下午。

日头斜着挂在坡上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村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变过。

金凤正带着秋穗在门前玩，乍一看到郑和美，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郑和美。

一件干净的白底碎花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确良裤子，裤线熨得笔直，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鞋面擦过油，亮得能映出人影。

脸白白净净的，比之前白了许多。

就连她肩上的挎包也是金凤没有见过的，棕色的皮子，看起来光滑亮眼，包面上印着两个字，日头一照，金字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