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通知下来了。

学校让符合条件的毕业生尽快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各自前往被分配的农村插队落户。

名单贴在学校的布告栏里，郑和美挤在人群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徐文华的。

他不在她那一栏里。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公社。

郑和美站在布告栏前，人群散尽后，她还在那里。像是只要她多站一会儿，那张纸就会自己换一种排法。

回到家，郑和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久久没有出来。

已经很久没有去找徐文华了，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也没有脸面再踏进他家的门槛。

还以为徐文华会来找她，或者至少会在某个岔路口碰上，可他没有，也没有碰上。

他像是用一整个夏天的不出现已经把答案给了她。

而这骤然的下放消息像一个闸门，把她一直压着的东西全推了上来。

“不行！既然他不主动，和之前一样，那就只有她主动了！不然，以后想见一面都难！更谈不上复合了！”

内心的声音已经替郑和美做出了回答。

郑和美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推开了书房的门，郑国栋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她脸色不对，把笔搁下了。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钱代梅跟过来，站在书房门口，耳朵竖着。

“爸，”郑和美站在书桌前，手指攥着桌沿，“我要去安平县红旗镇红旗公社赵家凹子村，徐文华也在那儿。”

郑国栋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郑和美抬起头，“我跟他的事已经定了。即便下乡，也必须跟他去同一个地方。”

钱代梅心里一咯噔，“定了？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郑和美没有回答，只是站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

钱代梅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郑和美的手，急道，

“你不能去！下乡不是儿戏，你一个姑娘家，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知道山沟里的农村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郑和美泪眼朦胧，语气一点儿没软，“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他在那儿。”

郑国栋站起身，缓了一下道，“我可以不让你去。爸爸认识人，能把你留在省城。”

“我不留。”郑和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郑国栋看着女儿，“他给你许诺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许诺。”郑和美一字一句道，“但我就是喜欢他！不可能放下。”

钱代梅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不可能放下？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不可能放下？要下乡，要跟他走，跟他商量过吗？一整个夏天都没见他露面，徐文华知道你去吗？”

郑和美顿了一下，没回答。

钱代梅看着她的沉默，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一沉，

“他根本不知道你要跟去他所在的村子，对不对？”

郑和美站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他刚跟我分手了。要是我跟他分到一个地方，还有可能挽回。要是分开了，见一面都难，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钱代梅闭了闭眼，抓住郑和美的手攥得紧紧的，“他跟你都分手了，你还要追过去？”

郑和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颤着声音吼道，

“我就要去！你们要是拦我，我就在这里一直站着，站到你们同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