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巧云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看了一眼输液瓶里的药水，差不多滴完了。

槐花跟着发现了，一下站了起来，朝不远处的护士快步走去，“护士同志，这边药水滴完了。”

护士点了下头，跟着过来了，看了一眼，弯腰拔针。

“好了，回家了。”黄巧云道，捶了捶腰。

槐花忙伸手去扶她，黄巧云搭了一下槐花的手站起来，唇角溢出一丝宽慰的笑，“没事儿。”

说着看了自顾自朝外走的陈小蓉一眼，

“你看看你槐花姐，当真是个孝顺孩子，照顾老人都照顾出经验了，帮我叫护士拔针，看我捶腰，忙扶我起来。你呢？”

陈小蓉顿了一下，说了句，“好，等你躺在床上动不了了，我好好伺候你。”

“你……”

黄巧云脚步一顿，抬手指了指陈小蓉的鼻子，正欲骂她，陈小蓉反应过来，伸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黄巧云的一只胳膊，一脸的笑，

“呸呸呸！我这只乌鸦嘴，刚才说的话不算数！我妈到八十岁了还腿脚灵便，到处跑来跑去，除了睡觉，其它时间不沾床。”

黄巧云听得一愣，张了张嘴，没出声，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

槐花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姨妈，小蓉这是嘴快心软，话赶话说的。”

黄巧云摇了摇头，到底没舍得再说宝贝闺女，只抬手把陈小蓉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去，

“你这张嘴呀，将来到了婆家可怎么得了。”

陈小蓉把脑袋靠在黄巧云胳膊上蹭了蹭，“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天天在家陪你。”

“不用了，不嫁人就考大学去，妈不用你陪。”黄巧云挑了挑眉，拉回了话题。

陈小蓉嘴巴一瘪，露出一张苦瓜脸，朝亲妈翻了个白眼，松开胳膊，走过来，挽住了槐花的手，不搭理人了。

黄巧云的目光从陈小蓉身上移开，看向槐花，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雨还在下，地面泥污一片，等回到家，三人的裤脚和鞋子全是泥巴。

“去，打盆水出来，先给你槐花姐洗洗。”黄巧云吩咐道，扶着门框捶着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

“好咧。”陈小蓉放下伞，忙进了厨房。

“姨妈，你先坐着歇歇。”

槐花说着摘下斗笠，脱了蓑衣，一步一个湿泥巴脚印，进了厨房，和陈小蓉一人打了一盆水出来。

见槐花将水直接端给了黄巧云，陈小蓉眼珠子转了转，忙放下盆子，拉住槐花，“槐花姐姐，我来给我妈洗。”

说着朝槐花挤了挤眼睛，咧嘴一笑。

槐花反应过来，让到一边。

黄巧云扶着腰，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小蓉，任由她脱下自己的鞋子，把脚放进盆里。

陈小蓉蹲在亲妈面前，低着头，一双白皙的手撩起水，细细地洗。

就连脚趾缝里都搓洗了一遍，洗完了，把裤脚往上卷了卷，把沾了泥的小腿肚也洗了，再重新舀了一瓢水冲了冲。

黄巧云没说话，一双眼睛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闺女。

陈小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贴在眉骨上，嘴唇轻轻抿着，视线随着手上的动作移动。

槐花在一边洗着，时不时看一眼姨妈和小蓉，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