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队部东屋门口，徐文华正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个手电筒，没打开。

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脸，可那身高，那轮廓，金凤一眼就认出来了。

心脏咚咚咚地敲起来，她别开眼，把那点没压住的旧心思往下摁了摁。好在天黑，没人瞧见。

见徐老师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槐花长吁了一口气。

“来了，跟我来。”徐文华扫了一眼三人，左右看了看，在前面带路，打开了东屋后头那间空屋子的门。

等三个人都进去了，才跟进去，把门关上。

手电筒一开，光柱打在墙角。

“你拿着手电筒。”徐文华把手电筒塞给满仓，上前两步，拉开一个袋子口。

光柱照进去，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塑料鞋底和蜡烛。

接着打开另一个袋子，草纸、卫生纸、火柴等，塞得满满当当。

再指了指摞在旁边的那个袋子和两个包，“那里头是小钳子、粗针、粗线，还有红糖、烟、尼龙袜那些。”

槐花整个人愣住了，张了张嘴，“这……这……”

金凤凑近一步，看着袋子里那一摞摞的货，眼睛都直了，“徐知青，这都是你弄回来的？”

满仓站在后头，半天没吭声。

他看了看这一包又一包鼓鼓囊囊的货，又看了看徐文华，忽然冒出一句，

“徐知青，你说过几天给我答复，你的答复，就是进了这么多货回来？”

徐文华点点头，

“差不多。我这几天跑了三个镇，观音河、马家集、吴家堡，一路看到县城。观音河镇还收着，马家集镇半放不放，吴家堡镇基本放开了。

越往东走越松，县城边上的那个小市场，什么东西都敢卖。这些东西就是从那儿进的。”

满仓半天没合上嘴，“徐知青，你这是先去转了一圈，摸清了哪个镇松哪个镇紧，才去县城进的货？”

“不摸清，进回来往哪儿卖？”

“我咋没想到。”满仓搓了搓手，嗓门都高了，

“有想过去别的镇卖箩筐篮子，哪儿想过去县城进货？你这脑子，转得比我们远一大截。”

金凤站在旁边，眼睛一直没离开徐文华的脸，

“徐知青就是徐知青，有文化，有头脑，胆子还大。一个人跑这么多地方，还带回来这么多货，换我，做梦都不敢想。”

槐花没说话，先问了一句，“这么远的路，还下着雪，徐老师你一个人咋走过来的？”

“双腿走着，棍子戳着。”徐文华朝她笑了一下，“雪化了路就好走些。”

“那这些货呢？”槐花指了指这一堆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咋背回来的？连个扁担都没有。”

徐文华指了指自已的肩膀，“绳子搭在肩膀上，前头一个袋子，后头一个袋子，当扁担使。”

槐花眼眶一热，眨了眨眼，没再问。

金凤忽然想起什么，“路上没人查你？”

“回红旗镇的时候，车站有人检查。”

三个人都看着他。

“混过去了。”徐文华说得轻描淡写，“没翻到底下，看了一眼，放了。”

满仓吸了一口气，“这要是翻出来……”

“翻出来就没这些东西了。”徐文华打断他，

“所以别愣着了，年关正是出货的时候，家家户户打年货，这些东西好卖。抓紧分，你们三个人一人去一个镇，明天一早就走。”

徐文华从满仓手里把手电筒拿回来，往旁边桌上一搁，光散开，照着一屋子人的脸。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满仓先蹲下去，把脚边的空袋子扒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