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嗓子，一句一句教槐花，

“你就跟他说，‘这回出去，是弄点钱回来过年。你在家看好老的小的，该出工出工。

这事爹不知道，满仓也去，是瞒着爹的，你也给我瞒着。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风险。

你要是到处乱说，或者跑到老屋去告状，露了馅，这个家你就别回来了，老屋你也不用去了，满仓会把你赶出去，爹那边也没人替你说话。

也就两三天的时间，我们就回来了，钱挣到了，至少过年能吃顿白粥。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已掂量，掂量错了，两头都没你的地儿。’”

金凤听完，点了点头，“这话应该能起作用。”

“嗯，我知道该咋说了。”槐花应道。

满仓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出村的方向，

“这么多东西，三个人挑着出村，天亮了太打眼。这样，明天把箩筐篮子簸箕一起都带上。

到时候箩筐摞箩筐，用绳子串好，篮子也串上，簸箕拿篾片穿起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外头看着咱们像是去赶集卖箩筐的，货藏在箩筐里头不打眼。还是得比徐知青说的再早一点，天不亮就出村，等出了村，天亮了再上路。”

“没错，这样稳妥些。”金凤应道。

“嗯，天没亮，即便有人看到，也看不清咱们挑的啥。”满仓道。

槐花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金凤接过话头，

“货放到哪儿，我看就放我那儿吧。新屋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杂物间堆这些货刚好。

今晚把货藏进去，明天天不亮就把箩筐篮子这些挪到新屋，装好了货就能出村了。”

金凤这话一出，满仓和槐花都点了点头。

商量妥当，三个人提起各自的货朝前走。

寒冬腊月的，寒风呼啸，冻得人鼻涕直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路上倒是没人。

三个人径直上了槐树旁的那个坡，悄悄来到隔壁赵永富的新屋。

金凤拿钥匙打开了院门，三个人把袋子提进去，进了金凤住的杂物间，把袋子一个个靠墙码好。

看着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七袋子货，几人的眼睛都亮亮的，谁也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满仓道，“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要赶路。”

说着先离开了。

金凤跟着回到槐花家，简单洗了把脸。

回到新屋，她闩上门，进了杂物间，挨着看了看几袋子货，这才闩上杂物间的门，吹灭煤油灯，爬上了床。

不想翻来覆去的，半天没睡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七袋子货，一会儿是徐文华好看的眉眼，他在灯下画图时的认真样子，一会儿又跳到明天摆摊、躲打击办的事上。

越想越清醒，越想心口跳得越厉害，金凤索性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一阵，再掀开，就这么折腾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槐花那边也没睡踏实。

她本想着今晚就跟赵立根说明天出门的事，不想等她躺下的时候，赵立根已经打起了呼噜，睡着了。

槐花到底没忍心叫醒他。

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窗户，槐花想起那码在隔壁杂物间的七袋子货，想起徐老师说“日子就有盼头了”。

想起徐老师这些天一个人跑几个镇，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掏出这几年攒的全部家底去县城进货，都是为了她和满仓两家。

徐老师眼瞅着就要回城了，分数一下来，人就走了，本可以什么都不管，安安稳稳地等着回城。

可他还是冒着风险，一个人进了这么多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