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顿了一下，从竹椅上站起来，几步过去打开了堂屋大门。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激灵。

金凤也起身跟了出来。

坡前走过来一个人，手里攥着根扁担，步子有些沉，鞋上全是泥。

是满仓。

“走岔了一段，摸黑绕了半天，卖完东西动身的时候就晚了。”满仓走到门口，一脸的疲惫，嘴里哈着白气。

槐花和金凤这才长舒一口气。

“快进来歇歇，喝点儿水。”槐花转身倒了一缸子热水递过去。

满仓接过来，一口气灌了，拖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半天没动弹。

槐花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金凤跟着朝厨房走，一边对满仓道，“饿了吧？我去帮槐花烧火，给你弄点吃的。”

满仓点点头，没出声。

金凤在灶膛前的小矮凳上坐下，抓了把引火的枯草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点着。

槐花拿了个粗瓷碗，在面缸底刮了刮，刮出一小撮白面。再从装玉米面的搪瓷碗里捏了一小撮，两样掺在一起。

平时根本不敢这样吃，今天想着挣钱了才舍得。

倒了一点水，搅了搅，搅成生面糊糊。

金凤往灶膛里添了把火，水烧开了，槐花把生面糊下进滚水里，没一会儿，一碗面疙瘩汤端了出来，稀稀的，可到底是粮食。

“趁热吃。”

满仓接过来，也顾不上烫，转着碗边呼噜呼噜往下灌。一碗下去，冻僵的身子缓了过来，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槐花看他吃完了，脸上松快了些，问，“是对完账再走，还是先回去歇着？”

“对完再走。”满仓把碗搁到一边。

三个人凑到桌前。

满仓把卖货的钱掏出来往桌上一搁，底价单和分货清单摊开。

槐花找出那支短得只剩指甲盖那么长的铅笔头，一笔一笔帮他核对。

金凤在旁边盯着，两只小眼睛在满仓和槐花手上来回打转。

核对完了，再从头对了一遍，满仓直起腰，“没错，是这个数。”

“挣了多少？”金凤忍不住问了一句。

槐花瞥了一眼东厢房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把数字报了出来。

金凤眼睛一亮，高兴地拍了下手。满仓看她那样，也咧嘴笑出了声。

槐花赶紧嘘了一下。

金凤和满仓把笑憋了回去，没再出声，可眼里全是笑意。

槐花把钱收拢，朝满仓面前推了推。

“行了，很晚了，回去歇着吧。明天再去找徐老师，把该还的还了。”

满仓点点头，收起钱，揣进兜里，拿起扁担出了门。

金凤也回隔壁新屋去了。

槐花推开东厢房的门，轻手轻脚爬上了床。

赵立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听见她总算躺下来了，这才接着睡。

第二天晌午，三个人约着去了大队部值班室。

一路上谁也没多说话，可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金凤走在最前头，来之前还特意把头发梳了梳，两条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地垂在胸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槐花和满仓跟在后头，脸上都挂着笑，槐花把手伸进裤兜里，攥着那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