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金凤自己没觉出来,还当自己正正经经跟着徐文华学文化。
槐花听她回来说得高兴,随口考了几句,发现徐老师压根儿没教拼音,心里还有点纳闷。
问了两句,槐花心里明了。
估摸着,徐老师这是不想教,可不好明着撵人,就拿几个字把金凤打发了。
也可能想到自己快走了,从头教拼音来不及,干脆教些现成的字,省事。
徐老师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槐花也不好明说。
想说金凤,别再去打扰人家了,可她之前说过多少遍了,金凤根本不听。
算了,随她去吧。
过完年没几天,金凤就翻出自己的一件旧夹衣,在灯下比了比,拿剪子剪开,裁成了一块块布。
槐花问她做啥,她说做鞋垫。
“你不就两件夹衣换洗,剪了一件做鞋垫,开春了穿啥?”槐花疑惑。
金凤笑,不吭声。
槐花反应过来,“送徐老师?”
“人家教了我一场,要走了,送两双鞋垫,表表心意。”
槐花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金凤先把西厢房的那只旧箱子收拾了出来,里面装的是老爷子的几件旧衣裳,腾空了,搬到门前的日头底下,两条条凳一横,箱子搁在上面。
接着进厨房舀了小半碗面粉,兑上水,在锅里搅了一碗糊糊。
槐花伺候完秋穗出来,看见她这架势,问了句,“开始弄了?”
金凤头也没抬,“嗯,今儿日头好,打袼褙。”
槐花凑过去看了看碗里的面糊糊,没出声。
“用不了多少。”金凤知道槐花心疼粮食,拿丝瓜篓子蘸了糊糊,往旧布上抹,边抹边道,
“这一碗糊糊用完了,我今儿中午就不吃饭了,省下的粮食抵这一碗,总行了吧?”
槐花瞪了金凤一眼,“说的什么话,又不是天天打袼褙。”
槐花心里是舍得的,做的鞋垫是送给徐老师的,一碗面糊糊算什么。
可金凤把话说得这么重,倒像她在计较似的。
“我也没那么多旧衣裳天天剪。”金凤笑道。
金凤一早就干这个活。
糊一层布刷一层糊,糊了三层,一共四个袼褙模子,摊在日头底下晒。
日头好,晒到晌午就干透了。
揭下来硬邦邦的一张布板,照着鞋底的样子剪出两双鞋垫胚子。
手上沾了浆糊渣和布屑,金凤去厨房倒水洗手。
槐花正好煮好了粥,喊她吃饭,她摆摆手,“说了不吃就不吃。”
真就没端碗。
赵立根瞅了她一眼,有些疑惑,金凤瞪过来,他赶紧别开了脸。
胚子有了,金凤翻槐花的针线笸箩,翻来翻去,只有蓝线、黑线、灰线,连块白布都没有。
金凤一摊手,朝槐花嚷,“槐花,这咋绣?”
槐花没法子,去了老屋那边找李婶。
李婶也没有,倒是王丽手头有白布,也有彩线,槐花花了几个钱,从她那儿匀了些回来。
金凤有了白布彩线,白布蒙上鞋垫胚子,针鼻穿好彩线,便一针一线地开始绣。
一双绣并蒂莲,花瓣用粉线,叶子用绿线。
另一双绣桃花,一枝枝桃花在鞋垫上盛开,粉桃花配着绿尖叶。
金凤不知道徐文华哪天走,只想着赶早不赶晚。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一有空就拿起针线绣,夜里更是点灯熬油地绣,赶了小一个月,总算赶在徐文华动身前把两双鞋垫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