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乔公馆。
深夜,十一点。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衬托得夜色更加寂静。
二楼的儿童房里,只有书桌上那盏改装过的小台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霍小北盘着小短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堆东西。
左边,是那张三年前的旧报纸,上面印着霍行渊在大火前痛哭的照片。
右边,是一张从乔安保险柜夹层里偷出来,边缘已经烧焦的日记残页。
中间,则是一个正在闪烁着红色信号灯的无线电接收器。
“滴——滴滴——”
接收器里偶尔传出的电流声,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霍小北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里在乔安面前卖萌的可爱,此刻是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和冷酷。
他拿起那张日记残页。
那是乔安在别苑时写的,虽然大部分已经烧毁了,但还残留着几句清晰的话:
我只是个替身。
他的爱是给林婉的,我的命是用来挡枪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子,扎在霍小北稚嫩的心上。
虽然他只有三岁,还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之间复杂的爱恨情仇。
但他看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叫霍行渊的男人,欺负了妈咪。
“坏蛋。”
霍小北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用力戳着报纸上霍行渊的脸:
“大坏蛋!”
“长得跟我这么像,心却这么黑!”
他之前还觉得那个“鸭子叫叔叔”挺有趣的,甚至还想过如果在现实中遇到,可以跟他聊聊无线电。
现在看来,简直是认贼作父!
“妈咪那么好,那么漂亮,那么努力赚钱……”
霍小北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
“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想要保护母亲的强烈责任感,在这个三岁孩子的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既然你是大帅,你有枪,有兵。”
霍小北眯起眼睛,那双酷似霍行渊的凤眸里,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我打不过你。”
“但是……”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无线电设备,嘴角勾起一抹小恶魔般的坏笑:
“我有脑子。”
“我要让你知道,欺负我妈咪的下场,是很惨、很惨的!”
霍小北戴上耳机,熟练地打开电源。
经过上次的“意外连线”,他已经锁定了霍家军的几个常用通讯频段。
虽然核心军事频道加密了,但那些负责后勤、采购的民用频段,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想进就进。
“滋滋——”
他转动旋钮,在大海捞针般的电波中搜索着有用的信息。
“第三师的棉服到了吗?”
“第三师的棉服到了吗?”
“没呢,还在路上……”
“这批粮食怎么全是陈米?”
“嘘,小声点,那是回扣……”
全是些无聊的琐事。
霍小北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突然。一段带着洋文的电报信号,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里是北都大帅府,呼叫海城‘罗氏洋行’。”
“收到,请讲。”
“少帅下周要宴请几位督军,急需一批顶级的法国红酒,要82年的拉菲,还有罗曼尼康帝。”
“一共二十箱,必须走最快的铁路专线,三天内运到北都。”
“一定要最好的,少帅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要是酒不好,或者路上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霍小北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虽然不喝酒,但他经常看干爹和妈咪喝。他知道那些红色的水很贵,一瓶就要好多好多金条。
“哼,大坏蛋。”
霍小北冷哼一声:
“妈咪以前在别苑里只能吃冷饭,你现在却要喝这么贵的酒?”
“还要宴请督军?想风光?”
“做梦!”
他的小脑瓜飞快地转动着,一个绝妙的复仇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要“偷梁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