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血色尽褪，方才被怨气裹挟的满腔底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后怕。

她是真没想到，一点想给家里省钱的私心，居然能牵连自家男人的前程。

她……闯祸了……

“完了……这下完了……”

她喉头干涩发紧，小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睛里全是悔意。

尤其是在看清刚还和她同仇敌忾的妇人们如洪水猛兽般远离她的样子，悔意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若不是她最先闹得最凶、抱怨最狠，此刻也不会落得这般孤立难堪的境地。

她死死攥着手里捡回来的鞋底，指节用力到泛白，粗糙的布料硌得掌心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慌乱。

方才那名帮着许清禾说话的妇人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

迟疑了片刻，上前两步。

“嫂子，你不用太担心，现在在这儿的婶子们都不会说出去的。”

这话一出，僵在原地的妇人微微抬眼，眼底满是茫然与忐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毕竟，说出去对她们男人没好处。”

妇人看得通透，缓缓点明其中的关键，

“大家都是军属，心里都拎得清轻重，谁也不会傻到把今天的事往外传，平白连累自家丈夫的考核和前程。”

先前带头抱怨的妇人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松，可心口的大石依旧沉甸甸压着，半点不敢彻底放下。

可下一瞬，劝解妇人的话又让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提醒：

“但你现在真正要担心的，不是我们在场的人，是那些之前跟着你一起上门、去找顾团长媳妇说情的嫂子们，保不齐有人会在外面乱嚼舌根、乱说些什么。”

这话瞬间点醒了她。

她方才只顾着后怕自己闯祸、连累家人，却忘了当初是她牵头起哄，撺掇着好几户人家一起上门纠缠许清禾。

众人抱团的时候个个积极，如今知晓利害、生怕担责，说不定会有人为了撇清自己，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在外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一念至此，她脸色又是一白，攥着鞋底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无力：

“那、那可怎么办？”

“一家一家上门，跟她们说清楚利害，让她们别再提这件事，在事情发酵前，把苗头掐灭，说不定领导们不会听到风声。

然后你在挑个合适的日子，主动上门跟许同志诚恳赔个不是，态度端正些，真心认错道歉。”

劝解的妇人叹了口气，“若是领导们真知道了，见你主动改错、积极弥补，态度端正知分寸，说不定也会从轻处罚。”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补救办法。

她僵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番话，攥着鞋底的手缓缓松开，掌心被硌出的红印清晰可见，却半点不痛，只觉得心口堵着的闷郁散了些许。

她抬起通红的眼，望着劝解自己的妇人，声音沙哑又恳切，带着浓浓的感激：

“真是多谢你给我想法子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等事情结束，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嫂子别客气，都是邻里一场，我也不想看着你一时糊涂，毁了男人的前途和自己的安稳日子。”

妇人轻轻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无奈，“今天这事，说到底是我们人心不足，贪图那点内部优惠，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家许同志，本就是我们理亏在先。”

带头闹事的妇人垂着头，羞愧得脸颊发烫，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是是，错的是我们，尤其是我，我现在就去找那些一起去过顾团长家的嫂子们说清楚，然后再上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