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在墙面的影子上。

过了片刻，许清禾打了个极轻的哈欠，眼眶微微泛出一点湿润。

她又开始困了。

顾承钧松开她的手，柔声开口：

“困了就躺回去歇着。碗我去收拾，厨房里兑好了温水，不会再冻手。”

许清禾没有硬撑，只是乖乖点头，却还是不忘叮嘱一句：

“洗碗也快些，水放久了也凉。”

被媳妇关心，顾承钧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伸手帮她把被子摊开，又将床头的薄毯搭在床沿，“我收拾完就过来陪着你睡。”

许清禾看着他难得露出来的开怀模样，心口甜甜的，忍不住弯着眼叮嘱：

“别磨蹭，也别又想着顺手干点别的活。弄完赶紧过来。”

“遵命。”

顾承钧低声应着，语调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他端起矮桌上的搪瓷碗碟，脚步放得极轻，转身走出卧室，房门没有关死，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方便听见屋里的动静。

到了厨房，盆里提前兑好的温水还留着暖意。

他飞快把碗筷刷洗干净，沥干水挨个摆进碗柜，灶台也顺手擦得干干净净。

记着许清禾方才的嘱咐，没有再去寻别的活计。

出门前又往院角晾衣绳那边扫了一眼，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绳结拴得牢固，不用再调整。

不多时，他便轻手轻脚折回卧室。

屋里安安静静，许清禾没有睡着，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等着他回来。

顾承钧的心软的更厉害了。

他放轻动作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伸手一捞，就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还没睡？”

他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

“等你。”

许清禾往他暖和的怀里靠了靠，鼻尖蹭过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闭上眼。

顾承钧放缓了呼吸，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慢悠悠的，像哄人安眠。

怀里的人软软贴着他，肩头的紧绷一点点卸下去。

屋外的风还在绕着院墙游走，晾衣绳上的布料偶尔飘出一声轻响，隔着一段距离，听着很轻。

远处隐约有岗哨换岗低沉的口令，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心里还记挂着农垦牧场那片隔离牛棚，记着周凯和守棚的人，可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纷乱的心思慢慢沉了下来。

“安心睡。”

他用气声在她耳边低低说，“有事我叫你。”

许清禾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臂轻轻搭在他腰侧，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一室静谧，两个人紧紧靠着，一同等着七天之后，来自牧场的消息。

另一边，牧场隔离牛棚那边，周凯正借着马灯的光，跟着老饲养员挨个查看栏里的黄牛。

他手里捏着记录本，一笔一笔记下每一头牛的采食情况、体温。

他记得很仔细，争取等许清禾看的时候，能一眼看明白。

牛只都安稳卧着，神态平和，没有焦躁不安的模样。

周凯松了口气，在本子上打下一个勾，又叮嘱一旁的士兵：

“继续守好，不要靠近围栏，动静放小些。”

士兵挺直脊背，低声应道：“明白！”

马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投下摇晃的影子，落在隔离栏的木板上。

棚里静悄悄的，只有牛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蚊虫、慢悠悠反刍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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