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宿的时间，她蹲在栏舍边上，持续观察牛只夜间采食、反刍和体温变化，把细微的波动一一记在本子上。

顾承钧陪着她，轮换着歇片刻，孙毅、李垚和周凯轮流值守，一边盯紧牛棚外围，一边看好值班室里的陈山。

夜色沉沉，椰林的影子铺在地上，晚风带着咸湿的海气吹进棚子，混着干草和牲畜温热的味道。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顾承钧递过来一搪瓷缸温热的糖水，低声劝她：

“歇一会儿吧，牛只夜里都安稳，没有异常。”

许清禾接过缸子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弛，浑身疲惫消去几分。

她低头看着缸里浅褐色的糖水，抬眼轻声问道：“这是哪来的？”

“方才去牧场伙房，我跟场里的炊事员讨了点红糖冲的。”

顾承钧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语气放柔，

“红糖不多，这是从牧场场长的份额里分出来的。”

“牧场场长的？”许清禾微微一怔。这个年头红糖是紧俏物资，即使是牧场场长的，他的份额应该也不多。

顾承钧点头。

“场长同意了吗？”

“同意了。”

顾承钧低声道，

“我在伙房跟炊事员讨要的时候，场长就在里面，他同意了的，还说多放点，让你多喝点，熬了通宵，血气耗得厉害。”

许清禾指尖贴着温热的搪瓷缸壁，心里泛起暖意。

她低头小口啜饮，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沉下去，稍稍压下紧绷带来的疲惫。

天边的晨光漫开，乳白色的晨雾缠绕在棚外的椰树干上，牛群慢悠悠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槽里的干草。

没等她多说一句感谢的话，远处土路上忽然传来急促清脆的脚步声，刺破晨间的安静。

孙毅立刻侧身挡了半步，目光锁定来人，看清是师部通讯员之后，才稍稍松了戒备。

那人一路快跑，帆布挎包在腰侧颠得厉害，额头上汗水混着晨露，脸色透着赶路的急色。

跑到近前，通讯员扶着膝盖大口喘了两下，顾不上擦汗：

“副师长！师部传过来回话了！农垦局连夜开完班子会，刚给王师长回了电话！”

许清禾捏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边那一点柔和的笑意淡了下去，心神瞬间提起来。

顾承钧沉稳开口：“慢慢说，结论是什么？”

通讯员直起身子，语速飞快：

“农垦班子商量过后，同意临时借调！条件就按之前说好的来，人事和监管关系依旧留在农垦，原地看管、专人陪同、每日台账报送。但是！省军区那边还要等正式批复下达，手续齐全之前，陈山依旧不能接触试验技术。”

许清禾眼底一亮，却又很快冷静下来：“也就是说，农垦这边松口了，还差省军区最后的批文？”

“是！王师长让我赶紧过来知会一声，人看好，稳住，别提前安排。他这边等着省军区的通知。”

顾承钧微微颔首：“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通讯员应了一声，不敢久留，转身又快步往师部方向折返。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只剩下风吹椰叶沙沙的轻响。

许清禾垂眸，慢慢把搪瓷缸里剩下的糖水喝完，缸底沉淀着一点细碎的红糖渣。

她将空缸递到顾承钧手上，神色已经平复。

“农垦这边同意，算是跨出最难的一步。”

顾承钧接过缸子，低声开口，

“江首长那边也不会故意卡住批复的，今天之内批文肯定能下来。”

许清禾点头：“我知道，不过我得先回饼干厂了，椰乳实验还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