碘钨灯的白光把地面照得发亮，两侧车间里的麦香、辣条浓烈的油香扑面而来。

此刻所有工人都在食堂，车间里一下子清静了大半，轰鸣的机器依旧低速运转，只有少数值守开机的师傅守在操作台边。

他脚步放轻，径直走向辣条和面筋的夜班生产车间。

车间门口的值守人员认出他，微微侧身放行。

车间里热气还没散尽，传送带静静停在半程，竹筐里码着方才封好的面筋与辣条。

田秀娥正站在留样台边，低头拿着笔登记刚刚一轮抽检的数据，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沾着一点浅红的辣椒油。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眼。

“孙同志？”

“田主管。”

孙毅压低声音走上前，解开裹着饭盒的粗布，把温热的饭盒递过去，

“嫂子让我给您送晚饭，怕您走不开去食堂。”

田秀娥愣了愣，连忙放下炭笔接过来，饭盒贴着掌心，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麻烦厂长惦记我。我本来打算等这一批抽检记录写完再去食堂，没想到你们先送过来了。”

“里面是炒青菜、红烧肉、煎带鱼，还有紫菜蛋花汤。”

孙毅介绍了一边打的饭菜，

“田主管看看，有没有不爱吃的，有的话，我再去给你打点你爱吃的菜。”

田秀娥低头瞅了眼饭盒里丰盛的菜色，连忙摆了摆手，眼底带着暖意：

“不用不用，咱们食堂的饭菜向来都很好，这么好的饭菜，我怎么会挑食呢。”

她伸手把饭盒往旁边干净的木架上挪了挪，避开操作台飞溅红油的地方。

“你回去替我谢谢厂长，还特意记着我吃没吃上饭。”

孙毅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饭盒吃完你搁车间门口就行，我等下过来取。”

“好，辛苦你跑一趟。”

孙毅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出车间。

田秀娥拉过矮凳坐下，拿起筷子，一边飞快地往嘴里扒饭，目光还时不时扫过传送带和留样台账。

等工人们吃完饭回来，流水线又要重新轰鸣起来，这批等着出海的货，容不得半点马虎。

没吃上几口，远处走道上传来阵阵说笑，是吃饭的工人回来了。

脚步声、说话声由远及近，原本安静下来的车间，转眼就要重新热闹起来。

田秀娥赶紧加快速度扒了两口饭，把剩下几块带鱼和青菜吃完，紫菜蛋花汤几口喝干净。

她不敢多耽搁，草草吃完，将饭盒盖好，拿到车间门口靠墙放好，又拿干净的布巾盖了一层，免得落上灰尘。

做完这些，她转身回到流水线旁，扬声对陆续归位的工人们开口，语气平稳有力：

“都回来就各就各位，夜班计件补贴大家都清楚，想多拿钱我不拦着，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封口不严、称重不够、袋子破漏的，一律挑出来返工，外销出去的货，质量上半点不能放水！”

女工们纷纷应着，手上麻利地戴好围裙、手套，回到各自岗位。

传送带缓缓启动，拌料机重新响起隆隆的声响，辣条和面筋的香气一下子浓烈起来。

田秀娥拿起记录本，攥紧炭笔，守在留样台边上，心里暖暖的，准备开始下一轮一小时一次的抽样检查。

另一边，孙毅送完饭盒，顺着走道往办公室折返。

远远就看见李垚守在办公室门外，身姿挺拔，目光稳稳盯着来往的人。

“孙哥，送完了？”

李垚低声问。

“嗯，送到了，田主管已经吃上了。”

孙毅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站定。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