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淡。
“朕只是路过建安,来看看你。”
“陛下有心了。”楚豫淡淡一笑。
“臣在此安享余生,谢陛下不杀之恩,也谢陛下的保全。”
“当年之事,已成过往。”白洛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楚豫脸上。
“你是楚家血脉,朕登基以来,从未亏待过你。你我如今,不过是寻常老友罢了。”
楚豫抬眸,看向白洛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是想问建安城的旧事,还是想问……楚凝安当年的事?”
白洛恒心中一震,抬眼看向楚豫。
楚豫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陛下放心,楚家早已没落,楚家的亡魂,也该安息了。臣这里,没有陛下想要的答案。”
白洛恒沉默了。
他知道楚豫不想说,也知道楚豫或许真的不知道。
楚凝安当年一直挂在嘴中的秘密,来得诡异,去得也诡异……
“罢了。”白洛恒站起身。
“朕今日只是路过。你好自为之,保重身体。”
“臣恭送陛下。”楚豫也起身,送至门口。
白洛恒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道:“当年,朕若不夺位,楚家江山,如今又会是何种光景?”
楚豫愣了愣,随即笑道:“陛下已是九五之尊,此事不必再挂怀。大周如今安稳,百姓安康,便是最好的结局。”
白洛恒点点头,不再多。
在侍卫的簇拥下,他转身离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建安城的灯火点点亮起。
车辇行驶在回城的路上,白洛恒掀起车帘,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建安城灯火。
兴周府的落叶,皇城的残阳,楚豫平静的脸庞……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回马灯,将他这一生的功过是非,一一在眼前回放。
建安城之行,并未找到答案,反而让他心中的迷雾更重。
可他也隐隐感觉到,前路的某种宿命,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暮色将尽,残霞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建安城厚重的城门之上。
白洛恒坐在车辇之内,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龙纹玉佩,兴周府的萧瑟、楚宫的荒凉、楚豫淡然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交织,心头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楚凝安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心神。
车辇行至城门洞口,往来行人与守城守军交错而过,喧嚣杂乱。
白洛恒本是闭目养神,却在车辇微微颠簸的瞬间,无意间掀动了一丝车帘缝隙,一道身着粗布麻衣、身形瘦削的身影,恰好与车辇擦肩而过。
不过是惊鸿一瞥,那人半垂着头,面容被散落的发丝遮掩了大半,可那眉眼轮廓,那眉宇间的几分气韵,却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劈进白洛恒的心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再也无法保持半分帝王的淡定。
他与这人从未有过正式的相见,甚至连模糊的印象都少得可怜,可血脉深处的牵引,那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根本无法作假。
这么多年,他见惯了朝堂百官的恭顺,见惯了宫中众人的敬畏,唯独这张脸,让他心底尘封多年的记忆,猛地翻涌而上,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悬而未决的疑问,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停车!”白洛恒猛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威仪。
守在车辇旁的怜月心头一惊,连忙示意车夫停下,躬身问道:“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白洛恒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紧玉佩,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怜月,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拿朕的令牌,即刻命建安城守军,将方才从车辇旁经过的那个穿粗布麻衣的男子拿下,不得伤他分毫,速速带至朕面前!”
怜月心中骇然,不知是何等人物,能让陛下如此失态,却不敢多问,连忙接过白洛恒递来的金牌,快步奔向城门守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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