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举措,皆是安民,亦是集权。
白衍从来都清醒至极,他退让一时,只为布局一世。
他善待万民、深耕民生,是以天下苍生为根基,彻底碾压所有觊觎皇权、私谋私利的宗族勋贵。
想到这些,王太后指尖停在佛珠之上,久久未再捻动。
方才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依旧郁结不散,一边是儿子励精图治、造福万民的盛世新政,一边是母族根深蒂固的私利与不甘,两难纠葛缠缚心头,让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早已预料,《均田令》雷霆落地,清查天下隐匿土地、追缴豪强私田,最先坐不住的,必然是兼并土地多年的世家与外戚,而她的亲弟王寻,首当其冲。
果不其然,未等她心绪平复,殿外便传来内侍轻细的通传声:“太后娘娘,尚书右丞王大人求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太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她知王寻必然是为均田之事而来,心底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只淡淡抬手:“宣。”
片刻间,脚步声急促响起,王寻一袭锦袍,面色阴沉紧绷,再无昨日获封权势时的张扬得意。
他大步踏入殿中,未行君臣礼数,也无往日闲谈的松弛,周身裹挟着一身戾气与愤懑,径直走到殿中站定,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恼怒与怨怼。
不等王太后开口问询,王寻便率先憋不住满腔郁气,张口便是满腹苦水,语气愤懑又委屈:“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这均田令一出,我王家数十年积攒的基业,几乎一朝尽毁!”
他胸口剧烈起伏,眉眼间满是不甘,字字句句皆是控诉:“这些年我蛰伏京城,步步谨慎,苦心经营半生,一点点为王家积攒田产、置办家业,从无半分僭越妄为。可陛下一纸政令,清查天下私田,但凡超出定额的土地尽数被官府收回、充公均分!我王家世代耕耘积攒、省吃俭用置下的千亩良田,短短数日便被尽数清查收缴,大半沃土化为官田,数十年心血,顷刻间付诸东流!”
王寻越说越激动,声调不由得拔高几分,语气里满是怨怼与不忿:“我真是看不懂衍儿这孩子的格局!他如今坐拥万里江山,富有四海,区区千亩田地,于整个朝堂、于大周社稷而,不过九牛一毛,为何偏偏要如此斤斤计较,死死盯着自家亲舅舅的家业不放?我隐忍半生,苦心经营半生,本想着外甥登基、宗族兴盛,往后能安稳享福、庇佑族人,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半生操劳,尽数白费!”
满腔怒火翻涌不休,他上前一步,望着端坐窗前的王太后,语气急切又带着逼迫,直恳求:“姐姐,你是大周太后,是陛下的生母,你的话陛下素来听从。如今唯有你能劝动他!你入宫觐见陛下,好好与他说道说道,让他稍稍变通,修改一二政令规矩。天下世家兼并土地者数不胜数,他不一一严查,偏偏针对我王家,岂能连半分立足的田地都不肯留给自家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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