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不过半刻钟,銮驾便抵达东宫门外。
往日庄严肃穆、气韵恢弘的东宫,今日却格外沉寂萧条。
朱红宫墙肃穆冰冷,庭院内的常青松柏枝叶萧瑟,落了一地枯尘,整座宫殿死气沉沉,连往来侍从皆是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味,沉沉笼罩,挥之不散。
未等侍从引路,白衍已然大步踏入寝殿。
殿内窗棂半闭,光线昏暗,层层轻纱帐幔垂落,遮挡了大半天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药香浓烈刺鼻,混杂着久病之人的清寂气息,扑面而来。
寝殿正中的床榻之上,白澈静静仰卧其上。
昔日那个身姿挺拔、温润如玉、眉眼锐利清明的储君,早已没了半分往日风华。
他静静躺着,一身素色寝衣宽松垂落,衬得身形单薄枯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往日温润白皙的面容此刻毫无半点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泛白,不见一丝血色,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羸弱得让人心惊。
往日清亮有神、能洞察朝局利弊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倦怠,眸光涣散虚弱,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数日未见,他竟消瘦憔悴至此。
白衍立在床前,看着长子这般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惶然层层翻涌,堵得他呼吸发紧。
他杀伐决断,见过血流成河,见过朝堂倾覆,从未轻易动容落泪,可此刻看着倾尽心血培养的爱子缠绵病榻、日渐凋零的模样,眼底瞬间湿热滚烫。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锐利的视线,素来冷硬无情的帝王眉眼,寸寸软化,覆满了无尽的心疼与悲戚。
他一步步缓步走近床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榻上虚弱不堪的人,周身的帝王威严尽数敛去,只剩下为人父的柔软与痛楚。
床榻上的白澈隐约听见脚步声,涣散的眸光艰难聚拢,察觉到是父皇亲临,眼底勉强浮出一丝微光。
他心中焦灼急切,强撑着涣散的神智,想要抬手撑着床沿起身,依照君臣父子礼数起身迎接圣驾。
可不过微微一动,浑身便酸软无力,四肢百骸皆是酸痛脱力,胸口一阵窒闷气短,剧烈的乏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身躯微微一颤,根本无力起身。
“别动!”
白衍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单薄的肩头,掌心触到的肌肤冰凉孱弱,单薄的肩头硌得他指尖生疼。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哽咽与疼惜,字字郑重:“病重至此,何须拘礼?躺着就好,不必起身。澈儿,你只需好好养着身子,父皇还等着你痊愈,等着你来替朕分担朝政,等着你来执掌大周未来!”
语气之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更是藏着惶恐的期盼。
他不敢想,若是连这最后一份期盼也落空,他该如何承受这份至亲离世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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