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侍奉帝王半生,察观色早已炉火纯青,瞬间捕捉到帝王眼底的不喜。
他心头骤然一凛,暗呼不好,立刻知晓自己答错了圣意!
帝王今日刻意问询,绝非想听荆王的溢美之词。朝堂连日百官举荐荆王,声势滔天,帝王始终缄默搁置,早已说明圣心不在此处!
瞬息之间,他火速改口,话锋陡然一转,连忙补救,语气愈发恳切真挚:“奴婢愚钝,方才所浅薄片面!细细思量,江王白弘殿下,才是真正堪当储君大任之人!”
白衍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喜色,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反问:“哦?你且说说,何以见得?”
得了帝王默许,李全稳下心神,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地缓缓道来:
“其一,出身正统,血脉至贵。江王殿下乃是明德皇后嫡子,是陛下正统嫡出血脉,名分正统、根骨尊贵,论储君正统性,远胜其余诸位皇子,入主东宫,名正顺,朝野无可指摘。”
“其二,历经磨难,体恤民生。其余皇子皆长于深宫之中、养于富贵之间,自幼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理政多凭书本教条。可江王殿下流落民间一十三载,尝遍人间冷暖、看透百姓疾苦、亲历底层艰难,深知民生利弊、吏治顽疾、万民所求。他日登基理政,必定心怀苍生、体恤万民,不会脱离百姓、虚耗社稷。”
“其三,天资卓绝,能力非凡。殿下无皇子尊荣加持,无世家权贵扶持,孤身流落市井,却能凭一己天资、寒窗苦读,一朝高中科举探花。这份才学、这份毅力、这份入世本领,绝非长于深宫、养尊处优的皇子可比。”
“其四,心性纯粹,无党无私。江王归宗不过月余,从未私结朝臣、从未攀附世家、从未营私结党、从未争权夺利,心性通透纯粹,行事坦荡磊落,无半分朝堂派系陋习,他日为储,必能公正制衡朝野、肃清党争弊病。”
一番剖析,层层递进,句句切中要害,字字贴合帝王心事。
长生殿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沉静深邃的眉眼。
白衍静静听着,眸色沉沉,心底翻涌万千思绪。
内侍的这番话,没有半分刻意谄媚,句句属实、字字中肯,恰好说透了他心底所有的考量与权衡。
白海川有才、有功、有势,却党羽缠身、野心外露、深谙算计,太过擅长朝堂博弈,终究失了纯粹仁厚之心,亦触了自己最深的忌讳。
而白弘,身负正统嫡血,历经世事磨砺,有才学、有韧性、懂民生、无党争,更承载着皇后旧情与自己半生亏欠。
更难得的是,逝去的章贤太子倾尽余生,暗中为他铺路搭桥,埋下朝堂实干根基,殷殷期许,尽数寄予其身。
储君人选,江山后继,万民基业。
这一刻,白衍心中盘旋多日的犹豫、权衡、迟疑,尽数尘埃落定。
纷乱繁杂的心思彻底清明,摇摆不定的圣心,终于彻底落定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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